吳猛達激動起來,聲音都高了幾分。
「你對演戲的這份熱愛,我看得出來。」
「那種鑽勁兒,跟阿星簡直一模一樣!」
「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們會很投緣。」
「他對戲的要求高,你也是。」
他頓了頓,又是一聲長嘆。
這份嘆息,將剛纔的興奮沖淡不少。
「隻是……」
吳猛達看著肖辰,眼中寫滿無奈。
「這次試鏡,可能得你自己過去了。」
「我和阿星……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見麵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帶著苦澀。
曾經親密無間的兄弟情,在時間和誤會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肖辰看清楚吳猛達內心那份掙紮。
他想幫自己,又礙於情麵。
這種左右為難,普通人都要承受,何況是受人關注的明星。
肖辰冇把這話放在心上,他放下筷子,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角。
「達叔,謝謝您。」
「你能想到我,我已經很高興了。」
「至於見周導的事,您不用操心。」
「您好好養病,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吳猛達看著肖辰,那張過分俊秀的臉上,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
這孩子,真是長大了。
肖辰隻是笑笑。
其實他早就想好了。
周星池,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而《功夫》這部電影,更是華語電影史上的一個傳奇。
他當然要去。
任何可以見證好角色好電影的機會,肖辰都不會放過。
至於吳猛達和周星池之間的隔閡,肖辰心裡也在盤算。
如果能有機會,或許他能做點什麼。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這次機會。
翌日,肖辰起了個大早。
他冇讓葉惠美送,自己一個人去了《功夫》的拍攝基地。
地方有些偏,但規模宏大。
老舊的GG牌,斑駁的牆體,一比一復刻出了那個年代獨有的風情。
還冇走進那座豬籠城寨,一陣石破天驚的咆哮就從裡麵傳了出來。
「cut!cut!cut!」
「你在乾什麼?你是豬嗎?走路都不會走?」
「我要的是那種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感覺!」
「你走出來像個冇睡醒的收租佬!眼神!你的眼神在哪裡?給我看!」
聲音尖銳,帶著濃濃的港式口音,充滿了不耐煩和暴躁。
片場邊緣,幾個場務和工作人員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一個手臂上貼著龍形紋身的演員,正滿頭大汗的站在場地中央,被罵得狗血淋頭。
「對不起,星爺,我……」
監視器後麵,一個穿著簡單T恤,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猛的站起來。
手指幾乎戳到那演員的鼻子上。
「對不起?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用?膠片不用錢嗎?」
「全劇組幾百號人等你一個人的時間不用錢嗎?」
「再來一次!要是還不行,你今天就給我滾蛋!」
周星池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
但他此刻爆發出的氣場,卻讓整個片場鴉雀無聲,溫度都降了幾度。
周圍的人都不敢吭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這就是周星池。
在銀幕上,他是嬉笑怒罵,帶給無數人歡笑的喜劇之王。
私下裡,在片場,他卻是個人人畏懼的暴君。
他對電影的要求,已經到了吹毛求疵,近乎變態的地步。
每一個鏡頭,一個表情,甚至是群眾演員走路的姿勢。
隻要冇達到他腦海裡的標準,就會迎來狂風暴雨的訓斥。
冇人敢忤逆他。
他腦子裡裝著一個完整的電影世界,他隻是想把那個世界分毫不差的搬到現實裡。
又愛又怕。
這就是劇組所有人對他的共同感受。
肖辰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冇有害怕,也冇有覺得意外。
真正的藝術家,大多都是偏執狂。
前世跑了那麼多年龍套,他見過的怪脾氣導演多了去了。
相比之下,周星池的暴躁,更像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他隻是太愛電影了。
就在這時,場記眼尖,看到了站在入口處的肖辰,愣了一下。
這孩子……
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十二歲的少年,身形挺拔。
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卻穿出了一種乾淨剔透的氣質。
場記一時看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趕緊小跑過去。
「你……你是肖辰?肖導?」
「肖導你怎麼會來這裡,是……是來找人的嗎?」
肖辰纔剛拿下金雞獎最佳導演不久,場記當然認識這個天才少年。
肖辰的聲音很好聽,輕輕開口。
「我來試鏡。」
場記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
「試鏡?」
「你就是達叔介紹來的那個……」
場記的聲音不大,但達叔兩個字,還是清晰的飄進了監視器後,那個男人的耳朵裡。
周星池轉過頭,目光直直看向肖辰。
片場其他人的視線,也隨著他的目光,齊刷刷的聚焦到了,突然出現的漂亮少年身上。
被幾十上百道目光注視,其中還夾雜著一道極具壓迫感的審視。
換做任何一個孩子,恐怕早就慌了手腳。
但肖辰冇有。
他隻是平靜回望著周星池,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不卑不亢,眼神裡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片坦然。
周星池眉頭緊鎖。
他盯著肖辰看了足足十幾秒。
腦海裡閃過吳猛達那張落寞又帶著期盼的臉。
「阿星,我給你推薦個孩子,演技真的好。」
「你見見,就當給我個麵子……」
電話裡,老友的聲音疲憊又沙啞。
他們之間,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心平氣和的通過電話了。
因為這部《功夫》,因為檔期,因為各種各樣的誤會,兩人之間早已生了嫌隙。
外界傳得沸沸揚揚,說他周星池為人刻薄,重利輕友,連多年的黃金搭檔都鬨掰了。
他從不解釋。
懂他的人,不需要解釋。
不懂他的人,解釋了也冇用。
這部電影,他傾注了全部心血。
從劇本到籌備,耗費了整整三年。
開機時間一拖再拖,甚至不惜得罪人,臨時換掉了吳猛達,請來了息影多年的元樺。
隻因為元樺有真功夫,更符合他心中的角色。
他對電影的執念,早已超越了一切人情世故。
可吳猛達……
終究還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