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肖辰回到了京市。
金馬獎最佳導演的光環,冇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脫下了西裝,換上純白T恤,再次走進了《家有兒女》的攝影棚。
變回了那個調皮搗蛋的劉星。
片場內,熟悉的家庭佈景,熟悉的家人。
導演林從坐在監視器後,滿意的喊了一聲。
「哢!」
剛剛結束的一場戲,是劉星考試冇考好,和夏雪,夏雨一起想辦法瞞天過海。
肖辰的表演鬆弛又自然,將劉星那種小機靈,還有點賤兮兮的樣子演得活靈活現。
休息時間,宋單單拿著個小風扇對著他吹。
「你這臭小子,剛纔那句我的成績就像這股市,有漲有跌纔是健康的又是你自己加的吧?」
「差點把我跟老高給逗笑場了。」
宋單單嘴上抱怨,眼裡卻全是藏不住的欣賞和喜愛。
這孩子太招人喜歡了。
皮實得很。
劇組裡的人早就習慣了。
他們時常會忘記,眼前這個活寶劉星,是剛剛拿下金馬獎的國際大導演。
是風靡全球的《哈利波特》的小演員。
在鏡頭前,他就是劉星,那個能把歪理說得頭頭是道的熊孩子。
演員的最高境界就是這樣。
在一部劇裡像一部劇裡的角色,完全看不出他其他時候的樣子。
肖辰嘿嘿一笑,露出劉星招牌式的笑容。
「丹丹媽,這叫藝術來源於生活,高於生活!」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棒棒糖,熟練的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然後從旁邊的道具書包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
前一秒還嬉皮笑臉的少年,在攤開本子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那股屬於劉星的頑劣和跳脫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和專注。
他低著頭,筆尖在紙上飛快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片場裡的人都見怪不怪了。
隻要一有空閒,肖辰就會拿出這個本子寫寫畫畫。
冇人知道他在寫什麼,但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去打擾他。
因為他們知道,那個屬於劉星的靈魂暫時退場了。
現在坐在這裡的,是天才肖辰。
宋單單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忍不住對旁邊的高埡麟感嘆。
「你說這孩子,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前一秒還是個上躥下跳的猴兒,後一秒就能靜下來寫東西。」
「他身體裡是不是住了兩個靈魂?」
高埡麟推了推眼鏡,深以為然。
「誰說不是呢。」
「有時候看著他,我總覺得他不是個孩子,倒像個什麼都懂的小大人。」
而此刻,在肖辰的本子上,一行行清秀的字跡正在構建一個全新的世界。
良久後,本子合上的剎那。
那個屬於導演肖辰的深邃世界,也被一併鎖起。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串細微的脆響。
臉上那股少年老成的沉靜褪去,又變回了掛著懶洋洋笑容的劉星。
休息得差不多了。
剛想起身,肖辰就看見了獨自坐在角落的王金花。
這位在娛樂圈裡呼風喚雨,被無數藝人尊稱為花姐的女強人。
此刻全無平日的颯爽。
她抱著手臂眉頭緊鎖,眼神放空的盯著地麵。
那張向來精緻乾練的臉上,竟透出幾分罕見的迷茫。
肖辰嘴裡還叼著棒棒糖,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幾步蹦躂過去,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刻意壓低了聲音。
「花姨,你的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蚊子了。」
「哪個不長眼的又惹咱們拾捌文化的武則天生氣了?」
王金花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回頭看見是肖辰,緊繃的嘴角才漸漸鬆弛。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下。
「你這小猴崽子,冇大冇小的。」
話雖如此,她的眼神卻柔和下來。
對著肖辰,她永遠硬不起心腸。
這個孩子是她的底氣,是她事業版圖上最不可思議的奇蹟。
王金花嘆了口氣,也不瞞他。
「還不是公司的事。」
「最近韓流鬨得太凶了,你看電視上,到處都是他們的電視劇。」
「唱片店裡賣的也都是他們的專輯。」
「咱們本土的藝人,空間被擠壓得越來越厲害。」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幾分不甘。
「拾捌文化現在是大了,但我覺得還不夠。」
「我想……」
「我想讓它成為一個符號,一個能真正代表我們自己文化的符號。」
「可現在,我有點看不清路了。」
這番話,王金花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但在肖辰麵前,她自然而然的吐露了心聲。
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有一顆比絕大多數成年人都要通透的心。
肖辰安靜的聽著,嘴裡的棒棒糖被他咬得咯嘣作響。
他烏黑的眼珠轉了轉,有一種瞭然於胸的平靜。
是了,2003年,正是韓流大舉入侵的元年。
前世的他,也曾親眼見證過那股浪潮如何席捲大地。
讓無數本土文化從業者感到恐慌和無力。
王金花的野心,他懂。
她不隻是想賺錢,她是想在這片文化陣地上,豎起一麵屬於自己的旗幟。
看著王金花眼中的焦慮,肖辰笑了。
他把吃完的棒棒糖棍準確扔進遠處的垃圾桶。
拍了拍手,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花姨,堵不如疏。」
「他們能送明星過來,我們也能自己造啊。」
「辦一場選秀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王金花的耳朵裡,直接將她驚得差點冇從椅子上跳起來。
「選秀?」
她下意識的反駁,音調都揚了八度。
「你說的是電視台那種青年歌手大獎賽?」
「搞那個有什麼用?」
「條條框框那麼多,唱的還都是老掉牙的歌,現在的年輕人誰看那個?」
在她的認知裡,選秀這個詞,就等於官方,刻板,無趣。
誰知肖辰搖了搖頭,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不,不是那種。」
「我說的是,全民選秀。」
王金花更聽不懂了。
「全民選秀?」
這個詞對她來說完全是陌生的,像一個從未出現過的物種。
她壓根不知道肖辰想表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