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師兄
小核桃沿著石階往下跑，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師尊住哪？
她在閑雲峰住了好幾天了，隻知道師尊的院子在另一邊，但是從來沒去過。每天早上都是二師兄或者大師姐來接她，晚上也是他們送回來。師尊的院子是什麼樣子的，她不知道。
“滾滾，你知道師尊住哪嗎？”
“嘰。”滾滾搖了搖頭——它用整個身體搖的，從腦袋搖到尾巴，像一根金色的麵條。
小核桃站在石階上，左右看了看。左邊是去二師兄院子的路，右邊是去後山的路，中間直走是下山的路。師尊的院子……好像在左邊？還是右邊？
她想了想，決定先往左邊走。
左邊的路她沒走過。路很窄，兩邊種著竹子，比閑雲峰門口的那些更高、更密。陽光從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個一個亮亮的小圓圈。小核桃踩在這些小圓圈上，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一會兒，前麵出現了一個院子。院子和她的院子差不多大，但是更舊一點，牆角的石頭縫裡長著青苔，門上的漆也掉了一些。
“師尊？”小核桃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師——尊——你——在——嗎——”小核桃大喊一聲。
還是沒有人回應。
她悄悄的推開門縫往裡看。院子裡沒有人。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樹葉還是綠的，風一吹就沙沙響。樹下麵有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石桌上放著一把劍和一本書。劍是青色的，劍鞘上刻著花紋，看起來比師尊的劍舊一些。
不是師尊的院子。
小核桃退出來，把門帶好。她又往前走了幾步，看到前麵還有一個院子。這個院子更小，院牆是白色的，門是新的，門口種著一叢紫色的花。
“師尊？”她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人回答。
她推開門看了看。院子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張石桌和一把石凳。桌子上放著一個茶杯，杯子裡還有半杯茶，溫的。有人剛在這裡喝過茶。
“有人嗎？”小核桃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她等了一會兒，正準備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你找誰？”
小核桃轉過身。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人站在院子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個小瓶子。他大概十七八歲，瘦瘦高高的，眉目清冷，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眼睛很亮。
是葉棲竹。三師兄。
小核桃見過他幾次，都是很多人在一塊兒的時候，她沒有單獨跟他說過話。每次她想跟他說話，他不是在看別的地方，就是在假裝很忙。她以為三師兄不喜歡她。
“三師兄好。”小核桃行了個禮。
葉棲竹愣了一下，然後也行了個禮，動作有點僵，像木頭人。“小……小核桃好。”
然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小核桃不知道該說什麼，葉棲竹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站在門口，手裡的托盤端得穩穩的，但是眼睛在看別的地方——不是看小核桃，是看院子裡的石桌，看桌子上的茶杯，看牆角的青苔，就是不看小核桃。
小核桃覺得有點奇怪。三師兄之前見麵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啊。在那時候，他還會開玩笑，會說“師叔偏心”，怎麼現在就變了個人？
“三師兄，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來。
“你先說。”葉棲竹說。
“三師兄，你看到師尊了嗎？”小核桃問。
葉棲竹搖了搖頭。“沒……沒看到。他可能去主峰了。掌門師叔找他。師叔他經常找師尊。”
“哦。”小核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又沉默了。
滾滾從小核桃懷裡探出頭來，看了看葉棲竹，又看了看小核桃，“嘰”地叫了一聲。葉棲竹的目光落在滾滾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
小核桃想走了。她還要去做任務，沒有時間在這裡站著。但是她不知道怎麼開口說“再見”。直接說會不會不禮貌？不說就走會不會更不禮貌？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鼓起勇氣抬起頭。
“三師兄，那我先……”
“你要去哪？”葉棲竹突然問。
小核桃愣了一下。“我……我要去有很對靈植的地方。五師姐說有一座山有很多靈植，我想去看看。”
葉棲竹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好像在猶豫什麼。
“我知道在哪裡，我帶你去。”他說，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啊？”
“我帶你去靈藥園。”葉棲竹的聲音大了一點，但是還是沒有看小核桃，他看著手裡的托盤，“我要去採藥。今天有批丹藥要煉。”
小核桃眨了眨眼睛。“那……我們一起？”
葉棲竹點了點頭。
小核桃覺得三師兄好奇怪。他明明在和其他師兄師姐一起的時候很正常的，怎麼現在就變成這樣了？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麼？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麼，被三師兄討厭了。
“三師兄，你不舒服嗎？”她問。
葉棲竹愣了一下。“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葉棲竹的耳朵一下子紅了。紅得很快，從耳朵尖紅到耳朵根，像兩個小燈籠。
“我……我沒有不敢看。”他說，但是眼睛還是看著別的地方。
“你現在就沒看我。”
葉棲竹把目光轉過來，看了小核桃一眼，然後又飛快地移開了。那一眼很快，快得小核桃隻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沒了。
“看了。”他說。
“你騙人。你隻看了半眼。”
葉棲竹的耳朵更紅了。他把托盤放在石桌上，蹲下來，和小核桃平視。這次他看著她了，但是他的眼神在飄，一會兒看她的左眼，一會兒看她的右眼，一會兒看她的鼻子，一會兒看她的嘴巴，就是沒有一個固定的地方。
“我……我有點怕人。”他終於說了出來，聲音很小，很小，小得小核桃差點沒聽到。
“怕人？”
“嗯。很多人在一起的時候還好。人少的時候……就不行。一個人對一個人……最不行。”
小核桃想了想。“那在和其他師兄師姐一起的時候，那麼多人的時候，你就不怕？”
“嗯。人多的時候，沒人注意我。我就不怕。”
“那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你就怕？”
“……嗯。”
小核桃明白了。三師兄不是不喜歡她，是害羞。和學堂裡那個叫蘇晚晚的小女孩一樣，躲在別人後麵不敢出來。
“三師兄，你不用怕我。我三歲，你十七歲，你是師兄，我是師妹。應該是你凶我才對。”
葉棲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大聲的笑，是很輕很輕的、嘴角彎了一下的笑。
“我不會凶人。”
“那你就更不用怕了。你又不凶我，我怕你幹什麼？你不怕我，我也不怕你。我們兩個都不怕，就不用怕了。”
葉棲竹看著她，這次他的眼神沒有飄。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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