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被圍攻的架勢,沈清薇自打穿越到這個侍郎府,已經多次領教了。主子們不依不饒,下人們也是狐假虎威。
沈清薇看向小翠,上下打量一番:
“喲,小翠姑娘也在呢。昨兒個那一跤,摔得疼不疼?我看你趴地上半天起不來,還以為摔壞了呢。”
小翠的臉漲得通紅,想起昨天那個狗啃泥,又羞又惱:
“你、你還有臉說?你絆我!”
沈清薇眨眨眼:“我絆你?你撲過來打我,我躲了一下,你自己沒站穩摔的,關我什麽事?”
小翠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蕭明玥護著她:“小翠是我的丫鬟,你少欺負她!”
沈清薇笑了:“大嫂,我欺負她?她撲過來打我,我躲開了,她自己摔了。這要是叫欺負,那大嫂昨天打我一巴掌,叫什麽?”
蕭明玥又被噎住了。
柳玉茹眼看壓不住沈清薇,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好!你嘴硬是吧?你等著!我這就去找老爺,讓他來看看他養的好女兒!”
沈清薇笑了:“嫡母要去,我送您。正好我也想問父親——大嫂先動手打我,我臉上這印子還在,嫡母帶著這麽多人來逼我跪下道歉,這事兒到底誰對誰錯?”
柳玉茹腳步一頓。
蕭明玥在旁邊急了:“母親!您別聽她的!咱們一起去找爹,爹肯定向著咱們!”
沈伯遠小聲說:“爹昨天好像……沒向著你……”
蕭明玥瞪他:“你給我閉嘴!”
沈伯遠又縮迴去了。
柳玉茹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她心裏也沒底。昨天那事,明擺著是蕭明玥先動的手,沈清薇臉上確實有傷。鬧到沈硯之那兒,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可就這麽迴去,更丟人。
正僵持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春桃探頭一看,驚喜地叫起來:
“二少爺!二少爺來了!”
簾子一挑,沈仲謙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身竹青色的袍子,手裏依舊搖著那把摺扇,臉上帶著慣常的笑。進門往屋裏一掃,那笑容更深了。
“喲,這麽熱鬧?母親也在,大嫂也在,大哥也在……這是開茶話會呢?”
柳玉茹瞪他一眼:“你來幹什麽?”
沈仲謙笑嘻嘻地走過來:“兒子來給妹妹送個信兒啊。”
柳玉茹皺眉:“什麽信兒?”
沈仲謙搖著摺扇,慢悠悠地說:“兒子剛才從外頭迴來,在門口碰見一個人。”
“什麽人?”
“大理寺的蘇清晏蘇大人。”沈仲謙笑著說,“他說是顧評事的同僚,特意來問問今兒個拜堂的時辰,說要來討杯喜酒喝。”
柳玉茹臉色一變。
沈仲謙繼續說:“還有,兒子聽說,那位蘇大人和蘇瑾然蘇公公是本家。蘇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這事兒母親知道吧?”
柳玉茹的臉色更難看了。
沈仲謙笑著說:“母親,今兒個是妹妹大喜的日子,外頭有客人要來。這屋裏鬧成這樣,待會兒客人來了,看見大嫂臉上這傷,看見母親帶著這麽多人圍在妹妹院子裏,您說,人家會怎麽想?”
柳玉茹咬著牙,看看沈仲謙,又看看沈清薇,一時說不出話來。
蕭明玥在旁邊急了:“母親,您別聽他胡說!他肯定是幫那小賤人說話的!”
沈仲謙攤手:“大嫂,我可誰都沒幫。我就是實話實說。待會兒客人來了,看見大嫂臉上這傷,再看見母親在這兒逼妹妹跪下道歉——大嫂,您想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您被一個庶女撓了?”
蕭明玥的臉漲得通紅。
沈仲謙繼續說:“大嫂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那您繼續。我反正就是來送個信兒,送完就走。”
他說著,真的往門口走。
蕭明玥急了:“等等!”
沈仲謙迴頭:“大嫂還有事?”
蕭明玥捂著臉,說不出話來。
柳玉茹咬著牙,狠狠瞪了沈清薇一眼,一甩袖子:
“走!”
蕭明玥不甘心:“母親!”
“走!”柳玉茹頭也不迴,“還嫌不夠丟人?待會兒客人來了,你想讓人家看見你這張臉?”
蕭明玥捂著臉,狠狠跺了跺腳,跟著往外走。
小翠連忙跟上,走到門口還迴頭瞪了沈清薇一眼。
沈伯遠縮頭縮腦地跟在最後,臨出門時迴頭小聲說:“妹妹,恭喜啊……”
然後一溜煙跑了。
屋裏終於安靜下來。
春桃腿一軟,坐在椅子上:“奴婢的娘哎,嚇死奴婢了……”
沈清薇沒理她,隻看著沈仲謙。
沈仲謙搖著摺扇,笑眯眯地站在門口。
“二哥。”沈清薇開口。
沈仲謙迴頭:“嗯?”
“剛才那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沈仲謙眨眨眼:“什麽話?”
“蘇清晏要來喝喜酒。”
沈仲謙笑了:“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母親不成?”
沈清薇看著他:“那蘇瑾然呢?也是真的?”
沈仲謙搖著摺扇:“蘇瑾然是蘇公公,蘇清晏是蘇大人,他們都姓蘇,說他們是本家——這話也不算錯吧?至於他們是不是真的本家,誰知道呢?反正母親又不敢去問蘇公公。”
沈清薇愣了愣,然後笑了。
“二哥,你可真行。”
沈仲謙拱拱手:“妹妹過獎。二哥別的不行,耍嘴皮子還是會的。”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迴頭說:
“妹妹,今兒個成親,二哥祝你和妹夫……嗯,白頭偕老?相敬如賓?”
沈清薇哭笑不得:“二哥!”
沈仲謙笑著跑了。
屋裏安靜下來。
春桃終於緩過勁來,湊過來小聲說:“姑娘,二少爺可真好,又幫您解圍了。”
沈清薇點點頭。
這個二哥,越來越有意思了。
外頭傳來鞭炮聲。
春桃跳起來:“哎呀!吉時快到了!姑爺快進門了!姑娘您快換衣裳!”
沈清薇站起來,走到窗前。
透過破舊的窗紙,能看見外頭影影綽綽的人影。
那個素未謀麵的男人,馬上就要來了。
她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印子,又想起剛才沈仲謙說的那些話。
“贅婿……”她喃喃道,“大理寺評事……會是個什麽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