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卻沒動,隻看著沈清薇。
李嵩催促道:“曼娘,走啊!”
曼娘笑道:“大人別急,妾身還想見見那位三姑娘呢。”
李嵩一愣:“三姑娘?哪個三姑娘?”
曼娘道:“就是前兒個從三司帶走證人的那位。妾身聽說了,很是佩服。”
李嵩擺擺手:“見、見什麽見,走了走了!”
曼娘卻已經看見了站在一旁的沈清薇。
她鬆開李嵩,款款走到沈清薇麵前,福了一福。
“三姑娘安好。”
沈清薇看著她,目光平靜:“曼娘姑娘有何事?”
曼娘抬起頭,看著她,忽然低聲道:“暗夜無光。”
沈清薇心頭一震。
她看著曼娘,曼娘也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隻有她們能懂的光。
沈清薇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淡淡道:“姑娘說什麽?”
曼娘微微一笑,輕聲道:“沒什麽。隻是覺得三姑娘麵善,想多親近親近。改日若有空,民女想請姑娘聽曲兒。”
沈清薇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曼娘轉身,扶著李嵩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迴頭看了沈硯之一眼,眼波流轉,欲語還休。
沈硯之被她這一眼看得心癢癢的,忍不住上前一步,道:“曼娘姑娘,改日若有機會,本官也想……也想聽聽姑孃的曲兒。”
李嵩一聽,頓時炸了:“沈硯之!你什麽意思?!”
曼娘連忙扶住他,柔聲道:“大人息怒,沈大人不過是客套話。您別多想。”
李嵩哼了一聲,狠狠瞪了沈硯之一眼,被曼娘扶著走了。
溫衍看著這一幕,笑得意味深長,搖著摺扇道:“沈大人好雅興啊。”
沈硯之老臉一紅,訕訕道:“溫先生說笑了,說笑了……”
曼娘扶著李嵩走後,大堂裏安靜了一瞬。
蘇清晏看著那份歪歪扭扭的簽字,眉頭緊鎖,沉聲道:“既如此,采菱姑娘可以釋放了。來人,帶采菱。”
溫衍卻忽然開口:“慢著。”
蘇清晏看向他:“溫先生還有何見教?”
溫衍搖著摺扇,似笑非笑:“蘇大人,下官倒覺得,這采菱姑娘,不能就這麽放了。”
蘇清晏一愣:“溫先生此話怎講?方纔不是您催著要放人嗎?”
溫衍笑道:“方纔李大人沒來,下官不過是怕耽誤時辰。如今李大人來了,字也簽了,下官反倒覺得,這人還得再留幾日。”
顧言蹊皺眉道:“溫先生,您這是何意?”
溫衍道:“采菱是錦官表妹,錦官至今下落不明,她知道的肯定不止這些。再審幾日,說不定能審出新東西。”
蘇清晏臉色一沉:“溫先生,您方纔可不是這麽說的。”
溫衍笑道:“方纔歸方纔,現在是現在。審案嘛,總要靈活些。”
蘇清晏看向沈仲謙:“沈督查,您怎麽看?”
沈仲謙沉吟片刻,淡淡道:“下官以為,采菱確實沒審出什麽新東西。再關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溫衍笑道:“沈督查這話不對。浪費時間?關著她又不費糧食,怕什麽?”
沈仲謙看著他,不緊不慢道:“溫先生,關著是不費糧食,可關久了,外頭會怎麽說?說咱們三司無能,抓了個無辜的人不放?傳出去,對三司的名聲可不好。”
溫衍笑容頓了頓。
沈仲謙繼續道:“再者,采菱雖是錦官表妹,但她確實沒涉案。再關下去,於理不合。依下官之見,不如放了。”
溫衍還要再說,沈仲謙抬手止住他,淡淡道:“溫先生,下官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溫衍道:“沈督查請說。”
沈仲謙道:“采菱既然是錦官表妹,錦官若還活著,遲早會聯係她。咱們把人放了,暗中盯著,說不定能釣到大魚。這可比關在牢裏強多了。”
蘇清晏眼睛一亮:“沈督查的意思是……放長線?”
沈仲謙點頭:“對。人關著,錦官不敢露麵。人放出去了,他反倒可能露頭。咱們派人暗中盯著,若錦官真來找她,正好一網打盡。”
溫衍愣了愣,隨即笑道:“沈督查這主意,倒是不錯。”
蘇清晏沉吟片刻,點頭道:“沈督查說得有理。那就這麽辦。”
他看向顧言蹊:“顧評事,此事由你安排人手,暗中盯著采菱。”
顧言蹊拱手:“下官明白。”
采菱被帶上來,聽完蘇清晏的交代,點頭應了。
班主也被放了出來,千恩萬謝,磕了好幾個頭才走。
采菱走到沈清薇麵前,福了一福。
沈清薇看著她,道:“往後有什麽事,記得先來找我。”
采菱低聲道:“民女明白。”
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迴頭看了沈清薇一眼。
沈清薇微微頷首。
迴到後院,春桃一路嘰嘰喳喳:
“姑娘,那個曼娘長得可真好看!比畫上的人還好看!您看她把溫先生迷的,眼睛都直了!還有老爺,平時不苟言笑的,今日也誇了好幾句!還有李大人,醋壇子都打翻了!”
沈清薇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會看熱鬧。”
春桃嘿嘿笑:“奴婢這不是好奇嘛。姑娘,她跟您說什麽了?”
沈清薇道:“沒什麽,不過是請我聽曲兒。”
春桃眨眨眼:“聽曲兒?姑娘您又不能出府……”
沈清薇沒說話。
春桃撓撓頭,也沒再多問。
沈清薇心裏卻翻湧著無數念頭。
曼娘——醉花樓的頭牌,李嵩的相好,今日卻把溫衍和沈硯之都迷得神魂顛倒。她對父親那一眼,分明是故意的。
可她方纔說的那四個字,分明是在告訴她:我是自己人。
府外四人,小橘、采菱已經來了,曼娘是第三個。
她接近父親,是為了什麽?
這些問題,隻能等下次見麵再問了。
傍晚時分,顧言蹊下值迴來。
他進屋時,晚晴正在院子裏掃地,抬起頭,柔聲道:“姑爺迴來了。”
顧言蹊沒理她,徑直進了屋。
晚晴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低下頭繼續掃地。
屋裏,沈清薇正坐在窗前看書。見他進來,抬起頭,淡淡道:“迴來了?”
顧言蹊嗯了一聲,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道:“今日那曼娘,你怎麽看?”
沈清薇道:“什麽怎麽看?”
顧言蹊道:“她是醉花樓的頭牌,李嵩的相好。可今日她特意跟你說話,說了什麽?”
沈清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道:“她說想請我聽曲兒。”
顧言蹊皺眉:“就這些?”
沈清薇道:“就這些。”
顧言蹊盯著她,良久,忽然道:“夫人,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沈清薇沒說話。
顧言蹊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她說:“夫人,我信你。可你這樣,讓我怎麽信?”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