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顫聲道:“這、這是錦官表兄的玉佩!姑娘從何處得來?”
此言一出,堂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李嵩猛地站起來:“什麽?錦官的玉佩?沈清薇,這玉佩怎會在你手上?”
溫衍也放下茶盞,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蘇清晏皺眉道:“三姑娘,這玉佩……”
沈清薇收迴玉佩,轉向眾人,不卑不亢:“這玉佩是在民女院中雜物間發現的。錦官與玉蘭案有關,又與公主遇刺那晚的失蹤有關。采菱姑娘既是錦官表妹,又與戲班相關,民女懇請將她帶往後院,由民女親自問話。”
李嵩冷笑一聲:“沈清薇,你倒會挑時候。這玉佩在你手裏,誰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拿出來混淆視聽?”
沈清薇看著他,淡淡道:“李大人這話有意思。這玉佩是在三司眼皮子底下搜出來的,當日搜查時顧評事也在場。李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問顧評事。”
李嵩被噎住了。
溫衍笑了笑,道:“三姑娘,即便這玉佩是真的,您要把人帶走,也總得有個說法。采菱是戲班的人,與錦官有關,可這案子是三司在審,您一個嫌疑人,憑什麽把人要走?”
沈清薇道:“就憑這玉佩是在我院中發現的,就憑采菱姑娘是錦官表妹。錦官與玉蘭案有關,玉蘭死在我院中,我大哥也失蹤了。采菱姑孃的證詞,與我自證清白息息相關。”
李嵩嗤笑一聲:“自證清白?沈清薇,你少在這兒拿大帽子壓人。三司審案,講究的是規矩。你要問話,就在這兒問。把人帶走,想都別想!”
沈清薇看向蘇清晏:“蘇大人,您說呢?”
蘇清晏沉吟不語。
溫衍笑道:“三姑娘,蘇大人也為難。這樣吧,您若真有誠意,就在這兒問。我們都在,也好做個見證。”
沈清薇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李嵩莫名有些發毛。
“李大人,溫先生,你們口口聲聲說規矩。”她慢慢開口,“那民女倒要問問,三司審案的規矩裏,可有哪一條規定,嫌疑人不能帶走證人單獨問話?”
李嵩一愣。
沈清薇繼續道:“再者,民女有皇上特許的自證清白之權。這權力,三司是否認?”
溫衍笑容頓了頓:“這……”
沈清薇不等他說話,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卷軸。
“皇上密旨在此。”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特許民女在案情相關之事上,有調閱人證之權。采菱姑娘與此案有關,民女要帶她問話,誰敢阻攔?”
堂上一片死寂。
李嵩臉色鐵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溫衍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蘇清晏連忙下跪:“臣等接旨。”
眾人跪了一地。
沈清薇收起卷軸,目光從李嵩和溫衍臉上掃過,淡淡道:“二位大人,還有何話說?”
李嵩咬著牙,憋出一句:“沈清薇,你……你很好。”
溫衍也笑了笑,笑容裏多了幾分陰冷:“三姑娘好手段。今日之事,溫某記住了。”
沈清薇沒理他們,隻看向采菱:“采菱姑娘,請隨我來。”
采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裏有光一閃而過。她低下頭,乖順地跟在沈清薇身後。
剛走出大堂,迎麵遇上顧言蹊。
他剛從外頭迴來,手裏還拿著卷宗,看見沈清薇帶著采菱出來,愣了愣。
“夫人?你這是……”
沈清薇道:“我帶這位姑娘迴後院問話。”
顧言蹊眉頭一皺:“帶迴後院?這是三司的人犯,怎能……”
沈清薇打斷他:“我有皇上密旨。”
顧言蹊愣住了。
沈清薇沒再多說,帶著采菱從他身邊走過。
顧言蹊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沈仲謙從後頭跟上來,拍了拍他的肩:“妹夫,這事兒迴頭再說。”
顧言蹊沒說話。
迴到後院偏院,沈清薇讓春桃守在門口,隻帶著采菱進了屋。
門關上,采菱忽然跪了下來,低聲道:“暗夜無光。”
沈清薇心頭一熱,接道:“我心自明。”
采菱又道:“夜行千裏。”
沈清薇接:“月照一人。”
兩人對視,采菱眼眶紅了:“姑娘,民女是府外四人之一。今日故意被抓,就是為了能進府見您。”
沈清薇扶起她:“委屈你了。班主那邊……”
采菱道:“班主什麽都不知道,是民女故意引他們找到的。他隻會說錦官跑了,旁的問不出來。”
沈清薇點點頭,又取出那塊玉佩:“這玉佩,真是錦官的?”
采菱接過,仔細看了看,點頭道:“是。這是他從小戴在身上的,從不離身。姑娘在何處發現?”
沈清薇道:“在我院中無意中發現的,那晚,他應該藏匿在我院中的一處角落。”
采菱臉色變了變,低聲道:“那晚……他果然在那兒。”
沈清薇看著她:“你知道什麽?”
采菱道:“那晚他跟我說,要去找一個人。我問他找誰,他不肯說。後來就再也沒迴來,我當時猜估計就是玉蘭。”
沈清薇沉默了片刻,道:“你先在這兒住下,明日我讓春桃安排。往後有什麽事,讓春桃傳話。”
采菱應了。
安頓好采菱,沈清薇剛坐下,院門被人推開。
顧言蹊大步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夫人。”他站在門口,聲音低沉,“你今日做的事,可曾想過後果?”
沈清薇看著他,沒說話。
顧言蹊道:“三司審案,你把人犯帶迴來,這是什麽道理?即便有皇上密旨,也該先知會一聲。你這樣擅自行動,讓人怎麽想?”
沈清薇沉默了片刻,道:“我有我的理由。”
顧言蹊道:“什麽理由?不能說?”
沈清薇看著他,心裏微微一酸。
她不能說。
皇上說了,此事不得告知任何人,包括她的丈夫。
她隻能道:“現在還不能說。日後你自會明白。”
顧言蹊盯著她,良久,忽然笑了,笑容裏有幾分苦澀。
“日後?夫人,你我夫妻,竟有不能說的秘密?”
沈清薇沒說話。
顧言蹊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她說:“夫人,我信你。但這件事,你確實越權了。”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