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也笑道:“三姑娘這話說得在理。這衣裳又瘦又小,大少奶奶穿都不合身,怎麽可能是她的?”
他轉向蘇清晏:
“蘇大人,您看,這分明是兇手故意栽贓。大少奶奶是清白的。”
蘇清晏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衣裳確實不合身。不過,這東西在院子裏搜出來,總得查清楚來曆。”
溫衍笑道:“那是自然。查是要查的,但不能冤枉好人不是?”
雙方正僵持不下,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
“都在吵什麽?”
眾人迴頭看去,就見蘇瑾然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
沈硯之連忙迎上去:“蘇公公,您所來何事?”
蘇瑾然擺擺手,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卷軸,展開來,尖聲道:
“皇上有旨——沈家接旨!”
滿院子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蘇瑾然念道:
“公主遇刺,至今昏迷。沈硯之身為戶部侍郎,府中護衛不嚴,致使公主遇險,罪責難逃。著罰俸一年,降為從四品,仍留任戶部侍郎,戴罪立功,全力配合查案。”
沈硯之臉色一白,叩首道:“臣……謝皇上隆恩。”
蘇瑾然頓了頓,繼續念道:
“即日起,成立三司衙門,會審此案——由大理寺主審,戶部協審,靖王府配合。禦林軍統領陸承煜,遇有重大案情,可主動介入,調動兵馬,封鎖現場,捉拿人犯,不受三司節製,直接向皇上負責。”
“另,增設獨立督查司,由沈家二公子沈仲謙負責,監督三司會審程式,複核關鍵證據,確保審案公正。督查司不參與審案,但有權調閱所有案卷,質詢任何疑點,直接向皇上稟報。”
“三司及督查司一應開銷,由戶部撥付,實報實銷,不得剋扣。欽此。”
眾人又是一陣叩首。
李嵩聽到“由戶部撥付”時,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蘇瑾然收起聖旨,目光落在沈清薇身上:
“三姑娘,皇上有旨,您的院子是案發現場,您本人也被列為重大嫌疑人。”
沈清薇心裏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蕭明玥一聽,眼睛都亮了,幸災樂禍道:
“聽見沒有?你是嫌疑人!這下看你還怎麽嘴硬!”
沈清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大嫂,那件夜行衣還沒解釋清楚呢,難道你就沒有嫌疑嗎。”
蕭明玥被噎住了。
蘇瑾然繼續道:
“三姑娘,您可以保留自證清白的權力。”
沈清薇點頭:“民女明白。”
蘇瑾然看了看四周,把沈清薇單獨叫到一旁,忽然壓低聲音:
“三姑娘,雜家還有一道旨意,隻給你一個人。”
沈清薇一愣。
蘇瑾然從袖中取出另一卷極小的卷軸,遞給她:
“皇上密旨。你看完即焚。此事不得告知任何人,包括你的丈夫顧言蹊。”
沈清薇心頭一震,接過密旨,展開一看。
旨意上寫著:
“沈氏清薇,朕知你冤屈。公主昏迷,案情膠著,朕特命你暗中查訪,以期真相。今撥八人歸你調遣,四人入府為仆,四人留駐府外。此八人隻對你一人負責,聽你密令。你可通過他們收集訊息,傳遞密報,探查真相。三司明麵查案,你暗中運籌。此事除朕之外,不得告知第二人,包括你夫。欽此。”
最後還有兩行小字:
“暗夜無光,我心自明。夜行千裏,月照一人。”
沈清薇看完,抬頭看向蘇瑾然。
蘇瑾然搖搖頭,低聲道:
“三姑娘,這八個人具體是誰,雜家也不知道。皇上親自安排的人手,隻知他們會陸續進府,或為丫鬟,或為小廝,或為雜役,或在府外接應。你隻需記住這四句話——日後若有人來找你,隻要說出這四句話,便是自己人。”
沈清薇將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然後湊到燭火邊,親手燒了密旨。
蘇瑾然點點頭,低聲道:
“三姑娘,保重。”
說完,轉身走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
沈清薇站在原地,望著蘇瑾然離去的背影,心裏默默唸著那四句話。
暗夜無光,我心自明。夜行千裏,月照一人。
上句接下句,兩句詩,便是相認的暗號。
八個人,四人在府內,四人在府外。他們會在哪裏?會以什麽身份出現?會帶來什麽訊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沈硯之站在原地,臉色灰敗。他被罰俸一年,又被降了品級,雖然還留著官職,但這臉麵算是丟盡了。
柳玉茹走過來,扶住他,小聲埋怨:
“老爺,您這……這可怎麽好?”
沈硯之搖搖頭,沒說話,轉身走了。
蕭明玥還想說什麽,被溫衍輕輕攔住了:
“大少奶奶,先迴去歇著吧。有三司會審,不會冤枉您的。”
蕭明玥恨恨地瞪了沈清薇一眼,被小翠扶著走了。
溫衍走到沈清薇麵前,微微一笑:
“三姑娘,您現在是嫌疑人,可要小心說話。”
沈清薇看著他,不卑不亢:
“多謝溫先生提醒。民女雖然沒讀過幾年書,但也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
溫衍笑容頓了頓,點點頭走了。
李嵩也笑嗬嗬地走了,臨走前還看了沈清薇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沈仲謙站在原地,看著沈清薇,欲言又止。
沈清薇輕聲道:“二哥,恭喜。”
沈仲謙苦笑:“恭喜什麽?這督查司,是讓我盯著所有人。盯得不好,兩邊得罪。”
沈清薇看著他,認真道:
“二哥,你隻要盯住真相就行。”
沈仲謙愣了一下,點點頭,轉身走了。
人群散去,院子裏隻剩下沈清薇、顧言蹊、春桃。
顧言蹊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夫人,剛才蘇公公跟你說了什麽?”
沈清薇看著他,心裏微微一酸。
她不能告訴他。
皇上說了,此事不得告知任何人,包括她的丈夫。
她隻能搖搖頭:
“沒什麽,隻是囑咐我安心待著。”
顧言蹊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但沒有追問。
沈清薇走到窗前,看著院牆外的天,心裏默默唸著那四句話。
暗夜無光,我心自明。夜行千裏,月照一人。
八個人,你們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