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太醫的手,連呼吸都屏住了。
把脈的太醫臉色越來越凝重,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好一會兒,他才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稟蘇公公、陸將軍,公主中的飛鏢上淬有劇毒,已經毒藥入體,背後的傷口……傷口不淺,失血過多。毒藥已經融入血液,這才導致公主昏迷不醒,恐怕……”
蘇瑾然眼睛一瞪:“恐怕什麽?”
太醫嚥了口唾沫:“恐怕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蘇瑾然臉色鐵青:“什麽意思?說清楚!”
太醫硬著頭皮道:“公主性命無礙,但何時能醒……不好說。也許三五日,也許十天半月,也許……也許更久。”
另一個太醫檢查了那兩支飛鏢,也站起來,臉色發白:
“這兩支鏢都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一鏢斃命。好險!幸虧公主有軟甲護身,不然……”
他沒說下去,但誰都聽懂了。
蘇瑾然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複了那副沉穩的模樣:
“抬進去,全力救治。公主不醒,你們就別出這個門。”
兩個太醫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地把公主抬進屋裏,放在沈清薇的床上。
院子裏,玉蘭的屍體還躺在地上,用白布蓋著。
顧言蹊蹲在屍體旁邊,仔細檢查。
他翻看玉蘭的手,看了看她的指甲,又翻開她的眼皮,最後輕輕按壓她的頸部。
“死了不到一個時辰。”他站起來,“身上沒有其他傷痕,隻有這一鏢。兇手是從背後偷襲,一鏢斃命。”
蘇清晏問:“能看出兇手的來路嗎?”
顧言蹊想了想,指著那支毒鏢:
“這種鏢做工精細,不是尋常江湖人用的。我在大理寺的卷宗裏見過,五年前有個殺手組織,專門用這種鏢刺殺朝廷命官。後來被朝廷剿了,但為首的那幾個至今在逃。”
蘇清晏臉色一變:“你是說,兇手可能是朝廷通緝的要犯?”
顧言蹊點頭:“手法幹淨利落,不留痕跡,是職業殺手的手筆。”
陸承煜沉聲道:“職業殺手潛入沈府,刺殺公主和一個小戲子……這事蹊蹺。”
蘇瑾然站在一旁,目光在顧言蹊身上轉了一圈,微微點頭:
“顧評事好眼力。雜家迴去會稟報皇上,大理寺有這等人才,是朝廷之福。”
顧言蹊拱手:“蘇公公過獎。”
蘇瑾然走到沈清薇麵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
“三姑娘,”他開口道,聲音不高不低,“今晚的事,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沈清薇搖頭:“我一直在屋裏睡覺,被春桃的尖叫聲驚醒,出來就看見公主和玉蘭躺在地上。”
蘇瑾然點點頭,又問:“那個戲子,你可認識?”
沈清薇說:“不認識。今日第一次見。”
蘇瑾然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那屍體和沈清薇之間來迴轉了轉,忽然問:
“三姑娘可曾覺得,那戲子與你生得有些相像?”
沈清薇心裏一跳,麵上不動聲色:
“是有些像。我也覺得奇怪。”
蘇瑾然點點頭,沒再多問,隻說了句:
“案子的事,雜家會盯著。三姑娘若想起什麽,隨時可以來找雜家。”
說完,轉身進了屋,去看公主去了。
沈清薇站在原地,心裏卻翻騰起來。
蘇瑾然那句“生得有些相像”,是什麽意思?
他是不是知道什麽?
她看向地上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玉蘭,到底是誰?
為什麽跟自己長得那麽像?
她想起幾個時辰前,大哥和玉蘭還在雜物間裏卿卿我我。現在玉蘭死了,大哥呢?
她往人群裏掃了一眼——沒有沈伯遠。
大哥不見了。
蕭明玥從人群裏擠出來,尖聲道:
“陸將軍,蘇大人,這院子是我三妹妹的。現在出了人命,公主又昏迷不醒,她總得有個說法吧?”
沈清薇看向她,目光冰冷:
“大嫂想要什麽說法?說是我殺的?我用什麽殺?用這支飛鏢?我連鏢都沒摸過。”
蕭明玥被噎住了。
柳玉茹連忙幫腔:“那可說不定。誰知道你是不是跟那個戲子有仇?她跟你長得那麽像,說不定是你失散的姐妹呢!”
沈清薇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嫡母,我跟她無冤無仇,今天才第一次見。我殺她做什麽?再說,我要殺她,會在自己院子裏動手?會把公主也牽扯進來?我瘋了不成?”
柳玉茹被懟得說不出話來。
陸承煜皺了皺眉,沉聲道:
“都別吵了。在案子查清之前,誰都有嫌疑。都迴自己屋裏去,不許亂走。等會兒蘇大人會一個一個問話。”
人群漸漸散去。
院子裏隻剩下沈清薇、顧言蹊、春桃,還有守在門口的禦林軍和親兵。
沈清薇坐在石凳上,渾身發僵。
顧言蹊把外衣披在她身上,輕輕握住她的手:
“夫人,別怕。”
沈清薇搖頭:“我不怕。就是在想,這到底是怎麽迴事。”
她看向顧言蹊,壓低聲音:
“你知道嗎,幾個時辰前,大哥和玉蘭在雜物間裏。”
顧言蹊一愣。
沈清薇指了指院子東邊的雜物間:
“就在那兒。我親眼看見的。大哥說,玉蘭是他的舊相識,這個戲班子是他找的。玉蘭因為李嵩要納她做妾,跑來找大哥。”
顧言蹊臉色變了。
沈清薇繼續說:“現在玉蘭死了,大哥不見了。你說,他會去哪兒?”
顧言蹊沉默了一會兒,說:
“夫人,這事先別聲張。兇手可能還在府裏,咱們得小心。”
沈清薇點頭。
她看向那間雜物間,門虛掩著,裏麵黑洞洞的。
屋裏,太醫還在忙碌。
偶爾傳來幾句低語:“止血……施針……藥灌進去……但人還是醒不過來……”
蘇瑾然的聲音:“能醒嗎?”
太醫的聲音:“這……不好說。公主身子弱,失血又多,毒藥已經入體……也許三五日,也許……”
蘇瑾然沒再說話。
沈清薇站在院子裏,聽著那些話,心裏像壓了一塊石頭。
公主昏迷不醒。
玉蘭死了。
大哥不見了。
兇手還在府裏。
她看著那間黑洞洞的雜物間,忽然站起來。
顧言蹊拉住她:“夫人?”
沈清薇說:“我去看看。”
兩人走到雜物間門口,推開門。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借著月光,能看見那張淩亂的床——被子揉成一團,枕頭掉在地上。
沒有人。
大哥不在。
沈清薇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被子。
還是潮的。
人剛走不久。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張空床,腦子裏一片混亂。
大哥,你到底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