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走了,場麵卻尷尬得很。
賓客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硯之站在那裏,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溫衍笑著對眾人說:“諸位,李大人喝多了,胡言亂語,大家別往心裏去。戲還得唱,是不是?”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班主:“還愣著幹什麽?起來!繼續唱!”
班主如蒙大赦,連連磕頭:“是是是!小的這就安排!”
台上鑼鼓重新敲響,那個麵生的旦角繼續唱。
可台下的人,誰還有心思看戲?
唱得好的時候都沒人鼓掌,唱得不好更是噓聲一片。
“下去吧!”
“換人!”
“我們要看玉蘭!”
那個旦角被噓得唱不下去了,站在台上手足無措。
班主急得滿頭大汗,上台去又是作揖又是賠罪:
“諸位老爺夫人,實在對不住,玉蘭她……她身體不適,今晚實在唱不了了。要不,換別的角兒唱?咱們還有……”
“不看了不看了!”
“沒意思!”
“沈大人,你這戲班子不行啊!”
已經有客人站起來,準備離席。
沈硯之連忙站起來:“諸位留步,留步!還有兩天的戲呢,明日一定讓玉蘭上台!”
有人冷笑:“明日?誰知道明日玉蘭在不在?”
又有人說:“就是!李大人剛才那話,大夥兒可都聽見了。玉蘭要是聰明,早跑遠了。”
沈硯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溫衍慢悠悠地開口:
“諸位,李大人喝醉了,胡言亂語,當不得真。玉蘭姑娘大概是有什麽事耽擱了,明日說不定就迴來了。”
他說話不緊不慢,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氣勢。
可那幾個要走的客人還是搖頭:
“溫先生,不是不給您麵子。可這戲唱得也太差了,聽不下去啊!”
“就是!咱們是來看名角的,不是來看跑龍套的!”
班主站在台上,急得都快哭了。
他咬咬牙,忽然大聲說:
“諸位!諸位!小的有個主意!”
眾人看向他。
班主一抱拳:“玉蘭不在,是小的的錯。小的今晚親自上台,給諸位加演一出《挑滑車》!花臉武戲!保證熱鬧!保證好看!”
“哦?”有客人來了興趣,“你還會唱武戲?”
班主連連點頭:“小的年輕時也是唱武生出身,後來才改做班主。今晚給諸位露一手!”
台下議論紛紛。
“花臉武戲?那倒是熱鬧。”
“行吧,反正來都來了,看看再說。”
“要是唱得不好,咱們可不答應!”
班主拍著胸脯保證:“包諸位滿意!”
他轉身下台,不一會兒,換了行頭出來——黑臉,紮靠,手持長槍,倒也有幾分氣勢。
鑼鼓一敲,開演。
《挑滑車》是武戲,講的是高寵挑滑車的故事。班主雖然年歲不小了,但身手還在,翻騰跳躍,虎虎生風。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開始有人叫好。
“好!”
“漂亮!”
“再來一個!”
班主越演越來勁,一杆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最後挑滑車那一段,他連翻幾個跟頭,穩穩落地,滿堂喝彩。
“好!”
“這纔是戲!”
“班主,有兩下子啊!”
沈清薇看著台上,也忍不住笑了。
**公主湊過來:“這個班主,倒是有點本事。”
沈清薇點頭:“被逼急了,什麽本事都使出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
蕭明玥在旁邊板著臉,一句話不說。她時不時往男賓席那邊看,沈伯遠還是沒迴來。
沈仲謙也不在。
這倆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溫衍依舊端著茶盞,慢慢品著,彷彿周圍的熱鬧都與他無關。
陸承煜偶爾和**公主交換個眼神,其餘時間隻是默默看戲。
蘇清晏端著酒杯,湊到顧言蹊身邊,低聲說:
“顧兄,今晚這事,你怎麽看?”
顧言蹊搖搖頭:“不好說。”
蘇清晏壓低聲音:“那個玉蘭,跑得蹊蹺。”
顧言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蘇清晏也沒再問,端著酒杯走了。
武戲演完,班主滿頭大汗,拱手謝幕。
台下掌聲雷動,叫好聲不斷。
“班主,有兩下子!”
“再來一個!”
“對!再來一出!”
班主站在台上,喘著粗氣,臉上的油彩都被汗水衝花了。他看看台下那些意猶未盡的眼睛,又看看角落裏還黑著臉的幾個客人,咬咬牙:
“好!既然諸位賞臉,小的就再獻醜一出——《大鬧天宮》!”
“好!”
鑼鼓重新敲響。
班主下去換了行頭,再出來時,已經變成了美猴王——黃靠、雉雞翎、金箍棒,往台上一站,氣勢十足。
這一出比剛才還熱鬧。
翻跟頭、舞金箍棒、耍花槍,班主一人撐起全場。那金箍棒在他手裏轉得像風火輪,台下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好!”
“漂亮!”
“這老家夥,有兩把刷子!”
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往台上扔賞錢,銅錢叮叮當當落了一地。
班主更來勁了,一連翻了十幾個跟頭,最後穩穩落地,金箍棒往身後一背,擺了個孫悟空的經典姿勢。
“好!!!”
喝彩聲幾乎要把戲台的頂掀翻。
春桃站在她身後,一邊鼓掌,一邊興奮地唸叨:
“姑娘,那個班主演得可真好啊!那幾個跟頭翻的,奴婢眼睛都花了!”
沈清薇笑了:“你倒是看得高興。”
春桃嘿嘿笑:“奴婢替姑娘高興嘛!剛才那些客人吵成那樣,奴婢還擔心今晚沒法收場呢。沒想到班主這麽厲害,兩出戲就把人全哄好了。”
沈清薇點頭:“是啊,今晚多虧了他。”
顧言蹊忽然開口:“那個班主,不簡單。”
沈清薇看他:“怎麽說?”
顧言蹊道:“他今晚那兩出戲,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救場。”
沈清薇心裏一動。
顧言蹊繼續說:“而且,他那個身手,不是普通戲班班主能有的。像是……練過的。”
沈清薇沉默。
是啊,今晚這事,越想越不對勁。
玉蘭跑了,班主救場,一切看起來順理成章。
可那個玉蘭,會跑哪去了呢?她還在府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