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水的話音剛落,電梯外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布鞋,正沿著車庫通道緩緩走來。那聲音不急不緩,卻精準地踩在三人的心跳節奏上,每一下都讓空氣更緊繃一分。
“誰在那兒?”趙大勇握緊棗木棍,喉結滾動得格外明顯。浩浩被他抱在懷裏,小手指緊緊摳著他的衣領,鼻尖抵著他的脖子,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林三水猛地按住趙大勇的肩膀,示意他別出聲。他從帆布包的側袋裏摸出三枚古銅錢,指尖飛快地打了個轉,銅錢“叮”地一聲落在掌心,卦象顯示“坎卦”——水形險地,暗流洶湧。
“是黃大師的‘聲餌’,想引我們出去。”林三水的聲音壓得極低,“車庫已經被他布了困陣,出去就是自投羅網。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順著他的‘邀請’,坐電梯到48層。”他說著便要抬腳往電梯裏走,卻被趙大勇一把拉住。
“三水哥,你瘋了?”趙大勇的眼睛瞪得溜圓,“那老雜毛在上麵等著收屍呢!這電梯指不定是個什麽圈套!”
林三水低頭看向電梯內壁,剛才消散的血絲雖然沒再浮現,但不鏽鋼麵板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陰氣,指尖一觸便能感受到刺骨的冰涼。“你以為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他指著車庫深處,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黃大師布了這麽大的局,就是要逼我們上48層。與其在車庫裏被他慢慢耗死,不如直麵他,說不定還有破局的機會。”
趙大勇還想爭辯,懷裏的浩浩突然開口了,聲音細若蚊蚋:“大勇叔叔,我們…我們上去吧。”小家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梯頂部的揚聲器,像是能看到裏麵潛藏的惡意,“那個壞老頭在笑…他在等我們。”
林三水心頭一震,浩浩的純陽體質對邪祟的感知遠超常人。他不再猶豫,彎腰抱起浩浩率先踏進電梯,桃木劍斜指地麵,金紅光芒在電梯裏映出一道狹長的光影。趙大勇歎了口氣,攥緊棗木棍跟了進去,電梯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將車庫裏的黑暗與窺視徹底隔絕在外。
“叮”的一聲輕響,樓層指示燈從-1跳到了1。電梯開始平穩上升,可林三水卻絲毫不敢放鬆。他將那根包裹著黃符的黑針緊緊攥在手裏,指尖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卻頑固的陰寒,正順著針身不斷往上爬,像是在指引著什麽方向。
“大勇,把這張符貼在電梯按鈕上。”林三水摸出一張硃砂繪就的鎮邪符,符紙上的太極圖案在燈光下隱隱流轉,“黃大師肯定會在電梯上動手腳,這張符能暫時穩住陣法。”
趙大勇依言照做,符紙剛一貼上按鈕,原本正常跳動的樓層數字突然頓了一下,隨即開始瘋狂閃爍,從1跳到10,又瞬間跌到5,最後停在了一個詭異的數字上——13。電梯猛地一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轎廂裏的燈光瞬間熄滅,隻剩下桃木劍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
“他孃的,果然來了!”趙大勇下意識地將護在身後,棗木棍狠狠砸向電梯壁,發出沉悶的聲響。黑暗中,他好像摸到了什麽黏膩的東西,放在鼻子下一聞,一股腐臭的腥氣直衝腦門,“三水哥,這電梯壁不對勁!”
林三水舉起桃木劍照過去,隻見原本光滑的不鏽鋼壁麵上,不知何時滲出了暗紅色的黏液,正順著縫隙緩緩流淌,像是鮮活的血液。更恐怖的是,那些黏液裏還夾雜著細碎的毛發和皮肉,黏在壁上慢慢蠕動,形成一張張模糊的人臉,對著他們無聲地嘶吼。
“是‘屍涎’,黃大師用怨氣和屍油煉製的邪物。”林三水的眼神冷得像冰,桃木劍揮出一道金紅劍氣,砍在那些黏液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冒出陣陣黑煙,“這些人臉是被他害死的冤魂,被困在電梯裏當誘餌。別跟它們對視,大勇,念清心咒!”
兩人同時閉緊眼睛,口中默唸清心咒。浩浩縮在林三水懷裏,小手掌按著他的胸口,那微弱的純陽之氣順著掌心傳遞過來,竟將那些纏上來的陰寒氣息硬生生逼退了幾分。就在這時,電梯頂部傳來一陣刺耳的刮擦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用爪子在抓撓轎廂,每一下都讓人心頭發緊。
“叮”的一聲,燈光驟然亮起,電梯停在了13層。門緩緩開啟,外麵卻不是預想中的走廊,而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背對著他們站在走廊盡頭,長發垂到腳踝,隨著風輕輕飄動。
“救救我…”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緩緩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沒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黑洞裏不斷往外淌著黑血,滴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我的孩子丟了…你們見過他嗎?”
趙大勇的臉色瞬間慘白,剛要揮棍打過去,卻被林三水攔住。“是幻像,黃大師用冤魂的執念編織的圈套。”林三水的指尖在桃木劍上一抹,鮮血瞬間染紅了劍穗,“大勇,別開門,按關門鍵!”
可趙大勇的手剛碰到按鈕,電梯裏的燈光又開始瘋狂閃爍。那個無臉女人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電梯裏,就在趙大勇身後,冰冷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他的脖子。趙大勇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衝腦門,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吼!”他猛地轉身,棗木棍帶著勁風砸過去,卻直接穿過了女人的身體。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影變得越來越淡,最終化作一團黑霧,鑽進了電梯控製麵板裏。樓層指示燈瞬間暗了下去,電梯開始飛速下墜!
“抓穩扶手!”林三水大喝一聲,將死死護在懷裏,另一隻手將所有符籙都掏出來,一把撒向空中,“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定!”
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轎廂,下墜的電梯猛地一頓,停在了半空中。可還沒等三人鬆口氣,電梯頂部的鋼板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外麵鑽進來。
“是屍傀蛛!”林三水臉色一變,他認出了那熟悉的抓撓聲。上次在舊巷裏遇到的屍傀蛛,就是用爪子撕裂了石板,沒想到黃大師把這邪物也弄到電梯裏來了。
話音未落,電梯頂部的鋼板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大洞,一隻體型巨大的蜘蛛從外麵鑽了進來。它的身體像是由腐爛的屍體拚湊而成,八條腿上布滿了倒刺,肚子裏還能看到模糊的人臉輪廓。它的眼睛是兩個血紅色的燈籠,死死盯著浩浩,嘴裏噴出一股帶著腥氣的白霧。
“三水哥!這玩意兒怎麽會在這裏!”趙大勇揮棍朝著蜘蛛的腿砸去,木棍砸在腿上,竟濺起一片墨綠色的汁液,像是強酸一樣腐蝕著電梯地板,發出“滋滋”的聲響。
林三水抱著浩浩躲到電梯角落,桃木劍灌注了全部靈力,劍身的金紅光芒幾乎要溢位來。“這是黃大師用大樓裏的冤魂喂養的,專門用來對付我們。”他看準時機,縱身躍起,桃木劍朝著蜘蛛的眼睛刺去,“大勇,掩護我!”
趙大勇會意,揮舞著棗木棍不斷騷擾蜘蛛的腿部。蜘蛛被惹惱了,肚子突然膨脹起來,無數根細絲從嘴裏噴出來,朝著兩人纏去。林三水急忙將護在身後,桃木劍快速舞動,將細絲一一斬斷,可還是有幾根細絲纏在了他的手臂上,麵板瞬間泛起青紫色,像是被凍壞了一樣。
“好陰寒的毒!”林三水咬著牙,將細絲扯下來,手臂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他看著蜘蛛肚子裏隱隱浮現的人臉,突然明白了什麽,“大勇,別砍它的腿,砍它的肚子!裏麵是被囚禁的冤魂,它們能牽製住這邪物!”
趙大勇立刻改變策略,棗木棍朝著蜘蛛的肚子狠狠砸去。蜘蛛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肚子上裂開一道口子,無數縷黑煙從裏麵飄出來,正是那些被困的冤魂。它們像是找到了出口,紛紛朝著蜘蛛的眼睛和嘴巴鑽去,蜘蛛的動作頓時變得遲緩起來。
“就是現在!”林三水大喝一聲,桃木劍帶著金紅劍氣,狠狠刺進了蜘蛛的腦袋。蜘蛛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墨綠色的汁液噴得到處都是,最終“砰”的一聲炸開,化作一灘黑水。
電梯再次開始上升,這次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林三水靠在電梯壁上,手臂的麻木感還沒消退,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趙大勇喘著粗氣,將浩浩抱得更緊了,小家夥的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對著林三水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
“三水哥,我們…我們快到了嗎?”趙大勇看著樓層指示燈,數字已經跳到了40,距離48層越來越近。
林三水點了點頭,眼神卻更加凝重。他能感覺到,隨著樓層的升高,那股陰寒氣息越來越濃,像是一座大山壓在心頭。“黃大師肯定在48層布了天羅地網,我們得做好準備。”他從帆布包裏摸出最後一張紫色符籙,正是爺爺留下的五雷破煞符,“這是最後一張底牌了,隻能用在最關鍵的時候。”
電梯在47層停了下來,門緩緩開啟,外麵依舊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可這次,林三水卻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檀香混著某種草藥的味道,那是爺爺生前最喜歡的香氣。
“爺爺?”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外走。趙大勇想拉住他,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
“三水哥,別去!是圈套!”趙大勇急得大喊,可林三水像是著了魔一樣,一步步走進霧氣裏。就在他快要消失在霧氣中的時候,浩浩突然從趙大勇懷裏掙脫出來,朝著林三水的背影大喊:“三水哥哥,別過去!那不是你爺爺!”
浩浩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林三水猛地回過神來。他抬頭看向霧氣中那道熟悉的身影,隻見“爺爺”的臉上正慢慢浮現出黃大師的笑容,眼睛裏全是漆黑的瞳孔。
“好險,差點就中招了。”林三水的後背冷汗直流,他急忙退回到電梯裏,電梯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將那道詭異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
“叮”的一聲輕響,樓層指示燈跳到了48。電梯門緩緩開啟,外麵不再是霧氣,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裏鋪著猩紅的地毯,牆壁上掛滿了古老的畫像,畫像裏的人眼睛都在微微轉動,像是在窺視著他們。
走廊盡頭的大門敞開著,裏麵傳來黃大師的笑聲,沙啞而詭異:“林三水,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林三水握緊桃木劍,眼神堅定:“大勇,看好浩浩。這次,該了結了。”他深吸一口氣,抬腳朝著走廊盡頭走去,趙大勇抱著浩浩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猩紅的地毯盡頭,隻留下空蕩蕩的電梯,在昏暗的燈光下輕輕搖晃。
48層的獵場,正式開場。而這場關於生死、正邪、執唸的對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