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將軍召見------------------------------------------，廊下的鎏銅燈盞還未點亮，空氣中卻已飄起晚膳的甜香。，門外便傳來管家恭敬的通傳：“三少爺，大將軍請您去書房一趟。”，原主郭傲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那間書房是鎮國府的禁地，四壁掛著父親征戰沙場時斬獲的敵酋兵器，案上硯台是用賀蘭山石琢成，重得能壓碎人的脊梁。，腿肚子都要打顫，連頭都不敢抬。，壓下胸腔裡莫名的悸動感，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眼神卻不再是原主的輕浮渙散，亮得像淬了寒的刀鋒。“知道了，我這就去。”，沿途的仆役們都壓低了頭，眼角卻不住地往他身上瞟。竊竊私語像蚊子似的鑽進耳朵：“你看三少爺，跟以前不一樣了……”“可不是，剛纔走路腰桿挺得比大柱子還直。”郭金虎恍若未聞，隻是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接縫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卻比緊閉著更有威懾力。郭金虎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書頁翻動的輕響，混著檀香與墨汁的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定了定神，抬手撩起衣襬，邁過高高的門檻。，玄色常服上繡著的金線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寬闊的肩膀如古鬆般挺拔，即使隻是一個背影，也帶著常年掌兵的威壓——這是康熙親封的鎮國大將軍，年過五十仍能拉得開三石硬弓，曾帶著三千鐵騎踏平噶爾丹的先鋒營。“爹。”郭金虎抱拳行禮，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隻是尾端還是忍不住微微發緊。，轉過身來。他的臉廓棱角分明，眉骨高聳，一雙鷹眼銳利如箭，彷彿能洞穿人心。，是當年在烏蘭布通之戰中被彎刀所傷，如今成了他鐵血威名的註腳。，那目光像烙鐵似的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站著回話。”郭鎮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相撞的質感，“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郭金虎垂著眼簾，避開那過於銳利的目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父親的視線在他臉上逡巡。
他按照事先編好的說辭，條理清晰地講起在青樓遇毒、被丟進亂葬崗的經過，隻隱瞞了穿越和係統的事，把林素素說成是“路過的采藥農女”。
“你是說，一個素不相識的農女救了你？”郭鎮山突然一拍桌子，硯台裡的墨汁濺了出來，
“郭傲！你當我是三歲孩童？京城周邊的亂葬崗是什麼地方，豺狼野狗遍地，一個弱女子能在那地方采藥？”
郭金虎的心猛地一跳，原主記憶中父親暴怒的畫麵瞬間浮現——小時候他偷拿了父親的玉佩去賭，郭鎮山直接用馬鞭抽得他半個月下不了床。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隨即又強行穩住身形，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兒子不敢欺瞞父親。那女子確實是采藥的，隨身帶著藥鏟和草藥，許是常年在山裡走，膽子比尋常婦人大些。
兒子能活下來，全靠她給的半顆解毒丸。”
他的眼神坦蕩，語氣誠懇，冇有絲毫原主的怯懦。
郭鎮山盯著他看了許久，眼神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你今日回府，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怎麼跟以前判若兩人？”
郭金虎早有準備，他垂下眼簾，裝作羞愧的樣子：“兒子在亂葬崗躺了三天，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那時候才知道以前有多荒唐，不僅丟了自己的臉，還丟了爹和鎮國府的臉。大難不死，總得有點長進，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混日子了。”
他的話半真半假，既有原主的“幡然醒悟”，又有自己刻意的偽裝。
郭鎮山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卻隻看到一片坦然。書房裡的檀香嫋嫋升起，沉默像潮水般湧來，壓得人幾乎窒息。
過了好一會兒，郭鎮山才重新拿起軍報，聲音緩和了些：“罷了，先回去養著。這件事我會派人去查，若真是有人敢動我鎮國府的人，我定要他碎屍萬段。”
“是，兒子告退。”郭金虎再次抱拳，轉身退出書房。剛邁出門檻，就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貼身的衣料黏在麵板上，涼得刺骨。
廊下的風一吹，他才漸漸緩過神來。抬頭看向天邊，夕陽已經落下，隻剩下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暉。
郭金虎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他知道，剛纔那番父子交鋒隻是開始，往後的路，隻會更難走
書房的紫檀木案幾上，鎮紙壓著的兵書邊角微微捲起，鎏金銅爐裡燃著的沉水香，菸絲嫋嫋纏上梁間垂落的玄色流蘇，倒像是將滿室威嚴都擰成了繩。
郭金虎站在案前三尺外，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一下——原主刻在骨子裡的畏懼不受控製地往上冒，那是每次闖禍後，被郭鎮山用羊脂玉菸袋鍋子敲著手心、罵“爛泥扶不上牆”時攢下的本能。
他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指節抵著掌心的硬繭，借那點痛感壓下心底的慌。眼前的郭鎮山，一身醬紫色常服，領口處露出玄色繡金線的襯裡，鬢角已染霜白，卻依舊腰桿挺直如鬆。
那雙常年握刀的手正按在兵書上，骨節突出，指腹帶著薄繭，與案上溫潤的玉鎮紙形成刺目的對比。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郭鎮山的聲音不高，卻像裹著冰碴子，砸在地上都能震起塵土。
郭金虎垂著眼，餘光瞥見案幾上攤著的幾張紙，是趙虎提前遞進來的回稟。他深吸一口氣，將亂葬崗醒來的經過將能說的條理清晰地捋了一遍：
“那日在‘醉紅樓’，韋小寶說要與我賠罪，遞了杯酒過來……”他頓了頓，刻意略過下毒時的細節，隻道“隻覺喉嚨一麻，再睜眼時，人已經在亂葬崗了”。
“亂葬崗？”郭鎮山猛地拍了下案幾，兵書“啪”地翻了一頁，“那地方豺狼都嫌晦氣，你能活著回來？”他向前傾身，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郭金虎的臉，“先前報喪的人說你屍體都冇找到，如今卻好端端站在這兒，郭傲，你當老子是三歲孩童，由著你編瞎話？”
原主的記憶裡，郭鎮山從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郭金虎強壓下心頭的瑟縮，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兒子冇說謊。醒過來時毒還冇清，渾身軟得提不起勁，是個采藥的姑娘救了我，餵了我草藥，才撐到趙虎找到我。”
他刻意隱去穿越和係統的事，隻把林素素推出來當那個“好心人”，既合理，又不必擔心露餡。
“采藥姑娘？”郭鎮山皺起眉，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叫什麼？家住哪兒？為何救你？”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她叫林素素，家在亂葬崗附近的山村裡。”郭金虎早料到他會追問，提前讓趙虎查了林素素的住處，“她說那日去亂葬崗采一味‘鬼見愁’，聽見我在動，怕我是還活著的，就伸手救了。”他說得坦然，心底卻暗自捏了把汗——這些話半真半假，就怕郭鎮山派人去查，好在林素素確實救過他，即便覈實，也不會出太大差錯。
郭鎮山盯著他看了半晌，目光在他蒼白卻挺直的脊背、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沉穩神態上打轉。他記得這兒子從前見了自己，頭都不敢抬，說話更是吞吞吐吐，今日卻能條理清晰地應對，甚至敢與自己對視。這轉變太大，大到讓他不得不懷疑。
“你小子，”郭鎮山忽然冷笑一聲，拿起案上的羊脂玉菸袋鍋子，在銅爐邊上磕了磕，“往日裡讓你學兵法，你嫌枯燥；讓你練武藝，你說辛苦。如今死過一次，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他頓了頓，菸袋鍋子指向郭金虎的胸口，“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往日裡做的那些混賬事，韋小寶是什麼人？他能平白無故給你賠罪？你定是又惹了什麼事，才讓他下此狠手！”
郭金虎心底一緊，原主確實在賭場贏過韋小寶不少銀子，還當眾調侃過他的小老婆，這些都是不能說的。他隻能垂下頭，低聲道：“是兒子從前不懂事，與韋大人有些口角，才招來禍事。兒子知錯了，往後定然安分守己，不再惹是生非。”
這話倒也不全是假的。郭鎮山看著他垂首的樣子，倒像是真有悔改之意。他沉默了片刻，菸絲的香氣漫得滿室都是，將兩人之間的僵持漸漸沖淡。半響，他才沉聲道：“罷了，活著回來就好。但你記住，我郭鎮山的兒子，哪怕再不成器，也不能讓人隨意拿捏。韋小寶那兒，我會去查，但你自己也得支棱起來，彆再像從前那樣，讓人看笑話！”
郭金虎心頭一鬆，知道這關算是過了。他連忙抱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真切：“兒子記住了。”
郭鎮山擺了擺手，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案上的兵書，卻冇再翻動。“下去吧，好好養傷，日後少去那些花街柳巷的地方。”
“是。”郭金虎躬身行禮，轉身退出書房。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郭鎮山的聲音：“趙虎在外麵候著，讓他進來。”
他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伐走出了書房。門外的陽光落在他臉上，暖融融的，卻驅不散他後背的冷汗。剛纔那番交鋒，比他當年在邊境與敵將廝殺還要累。他知道，郭鎮山隻是暫時信了他，往後要在這鎮國府站穩腳跟，要報那下毒之仇，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廊下的風捲著院子裡的海棠花香吹過來，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路過的仆役見了他，都連忙低下頭，不敢像從前那樣隨意打量。郭金虎知道，從他踏進這府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從前那個紈絝子弟郭傲了，他是郭金虎，是要在這大清朝活出一片天的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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