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異變------------------------------------------,剩下的五兩買了半袋米、一刀肉。林燼踩著暮色回家——鎮子西頭一處漏雨的老屋。,裡麵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林燼心一緊,衝進屋。,婦人歪在炕頭,捂著嘴的指縫滲出血絲。地上破碗裡,是半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娘!”林燼衝過去,從懷裡掏出藥包,“我買到血蔘了,這就去煎!”,蠟黃的臉上擠出笑:“燼兒回來了……咳咳……今日怎有肉香?”“娘,您彆說話。”林燼手腳麻利地生火、洗藥罐,將血蔘小心切下一小段,與其他藥材一同投入罐中。藥香漸漸瀰漫,混著血腥氣,在這狹小的屋裡糾纏。。遠處傳來打更聲——二更天。,眼皮打架。三日不眠,加上連日攀崖采藥的疲憊,此刻如潮水湧來。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強打精神。,懷中那枚烈陽宗的令牌微微發燙。,掏出令牌。木質令牌在昏暗灶火下,竟隱隱泛起紅光,上麵的火焰紋路如活過來般流轉。幾乎同時,他心臟猛地一跳。,不是心跳。,從骨髓裡傳來,帶著灼熱的痛楚。那痛楚如此熟悉——每次他試圖引氣入體時,便是這般,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針在經脈裡亂刺。。痛楚中,竟有一絲極細微的暖流,從那焦枯的經脈廢墟深處滲出,順著令牌傳來的溫熱,緩緩遊走。“這是……”林燼瞪大眼。,那些斷裂如焦炭的經脈,竟有極其微弱的酥癢感。彷彿……枯木將逢春前,樹皮下那一點幾不可察的萌動。
“呃啊!”劇痛驟然加劇!暖流變成烈焰,在體內橫衝直撞!林燼悶哼一聲,蜷縮在地,額角青筋暴起。
“燼兒!”孃親掙紮著想下炕,卻摔倒在地。
林燼想迴應,卻發不出聲。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燃燒,從內到外。視線開始模糊,灶火的光芒扭曲成一片金紅色……
冥冥中,他看見一座爐。
巨大無朋,頂天立地。爐身非金非玉,呈混沌之色,表麵浮動著無儘玄奧的紋路,似日月星辰,似山川河嶽,似草木蟲魚,似生靈萬相。爐中火焰,非赤非青,而是一種包容萬象的混沌之色,靜靜燃燒。
爐有三足,一足踏著“過去”,一足踩著“現在”,一足懸於“未來”。爐口吞吐間,有星河幻滅,有世界生滅。
一個恢弘淡漠的聲音,直接響徹他神魂深處:
“天道有缺,以爐補之。”
“汝為薪柴,亦為丹胚。”
“焚儘殘軀,可煉真靈。”
聲音落下的瞬間,林燼感覺自己的“存在”被投入那座巨爐之中。烈焰纏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在燃燒、分解、重構。痛苦達到極致後,反而陷入一種詭異的空明。
他“看見”自己那焦枯的經脈,在爐火中化為飛灰。但灰燼之下,有點點金芒亮起,如星火燎原,重新構築出新的脈絡——
那已非人族經脈。
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的結構仍在,但每一條經脈的內壁,都浮現出與那座巨爐表麵相似的玄奧紋路。紋路明滅間,似在呼吸,與冥冥中某種至高法則共振。
而丹田位置,原本空空如也,此刻卻出現了一座微縮億萬倍的虛影——正是那座“天道煉丹爐”的雛形。爐中空蕩,唯有一縷髮絲粗細的混沌火苗,靜靜搖曳。
劇痛潮水般退去。
林燼猛地睜眼,發現自己仍蜷縮在灶台邊。窗外傳來雞鳴——已是五更天。
孃親伏在炕邊,昏了過去,呼吸微弱但平穩。藥罐早已燒乾,糊在罐底。地上,那枚烈陽宗令牌已化為焦黑的木炭,一碰即碎。
林燼撐起身子,第一感覺是“輕”。
不是體重減輕,而是某種枷鎖被打破的輕靈。他下意識閉目內視——
然後呆住了。
經脈仍在,但那些焦枯斷裂處,被一層淡淡金光覆蓋。金光如蛛網,連線著所有斷裂點,形成一套全新的、聞所未聞的脈絡係統。而丹田處,那座微小的爐子虛影靜靜懸浮,爐中那縷混沌火苗,正以極緩慢的速度,自行吸納著空氣中某種玄之又玄的能量。
不是靈氣。
是比靈氣更古老、更本質的某種存在。它流過新生的經脈時,帶著溫潤的滋養感,而非以往靈氣帶來的刺痛。
“天道煉丹爐……”林燼喃喃重複夢中那個聲音的最後話語,“汝為薪柴,亦為丹胚。”
什麼意思?我被那座爐子選中了?要焚儘自己,煉出什麼“真靈”?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雙手。掌心紋路間,有極淡的金色細絲一閃而逝。
窗外天色漸亮。丙午年正月的晨光,透過破窗,落在他臉上。
爐中薪柴,已然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