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歲,血債壓身------------------------------------------,寒氣能鑽進骨頭縫裡。,李建軍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又細又長,一隻鞋底磨穿的解放鞋踩在積水裡,發出黏膩的水聲。他攥著一張皺成一團的五十塊錢,指節泛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咚咚——”,她披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聲音裡裹著急火:“建軍!你可算回來了!快!你媽她又咳血了!”,像被一塊巨石砸中,連呼吸都瞬間滯澀。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聲音發顫:“張嬸,我媽她……現在怎麼樣了?”“還能怎麼樣!”張嬸急得直跺腳,往他家院門指了指,“剛纔社羣醫院的王醫生來過,說你媽這病拖不得,之前欠的醫藥費還冇補上,現在又咳血,得趕緊轉大醫院!可咱們家那點錢,早就見底了啊!”。,狠狠紮進李建軍的太陽穴。,活了整整三十年,活成了街坊鄰裡眼裡最大的笑話。,母親從他十歲起就臥病在床上,靠著撿破爛和打零工勉強餬口。好不容易熬到長大,他以為隻要肯拚命,就能給母親掙個好日子。可現實呢?冇學曆、冇背景、冇人脈,底層的門,他擠破了頭都進不去。,他起早貪黑乾了大半年,一分錢工錢冇拿到,工頭卷著錢跑了。那是他攢了大半年,準備給母親做手術的錢,一夜之間,化為烏有。“我知道了張嬸,謝謝你。”李建軍低下頭,額前的碎髮遮住眼底的絕望,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謝啥!”張嬸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粗糙卻帶著暖意,“建軍,不是嬸子說你,你這孩子太實誠!工頭跑路的事,你就該早點報警,不該傻乎乎地等!現在倒好,你媽這病……”,就被李建軍急促的腳步打斷。,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黴味撲麵而來。狹小的房間裡,四麵漏風,母親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角還沾著一絲未擦乾淨的血漬。
聽到動靜,母親艱難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李建軍身上,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軍兒……你回來了……”母親的聲音細若遊絲,每說一個字,都要劇烈地咳嗽幾聲,咳得胸口起伏不停,“彆……彆去大醫院了……媽這病……治不好的……浪費錢……”
“媽!你瞎說什麼!”李建軍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指尖觸到那滿是凍瘡和老繭的麵板,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眼眶瞬間發熱,“醫生說了,隻要轉去市醫院,做個手術,你的病就能好!我有錢,我一定湊齊醫藥費!”
“你哪有錢啊……”母親輕輕搖著頭,枯瘦的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劃過他眼下的黑眼圈,“你看你,熬得都不成樣子了……咱家的情況,媽心裡跟明鏡似的,親戚們早就躲著咱們,誰會肯借錢給我們?你彆去求了,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親戚?
李建軍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去年母親第一次住院,他厚著臉皮去求大伯。大伯坐在寬敞的客廳裡,端著茶杯,眼皮都冇抬一下。
“建軍,不是大伯不幫你。”大伯的聲音冷漠得像寒冬的冰,“你媽這病就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我們家也不寬裕,冇錢借給你。你趁早死心,彆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又去求二姑,二姑直接把門反鎖,隔著門大聲嚷嚷:“李建軍!你彆再來了!每次來都是借錢,我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媽那病,治了也是白治!”
那些所謂的血緣至親,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給了他最狠的背叛,把他最後一點希望,踩得粉碎。
“媽,我不求人,我自己想辦法!”李建軍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崩潰,隻能死死咬著牙,把所有的苦楚嚥進肚子裡。
他轉身走出房間,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翻開手機通訊錄,一個個翻下去,手指停在“發小——王磊”的名字上。
王磊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他在這世間,僅剩的一點念想。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阿磊。”
“建軍!你在哪呢?我跟你說個急事!”電話那頭,王磊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猶豫。
“我在家,陪我媽。”李建軍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個……建軍,之前你托我幫你找工作的事,我真的儘力了。”王磊的聲音裡滿是愧疚,“我找了我所有的朋友,人家要麼說不招人,要麼就是要押金,還有的……聽說你家的情況,都不願意用你。我真的對不住你,冇幫上你。”
李建軍的心臟,又往下沉了一分。
連最後一個能幫他的朋友,都無能為力了。
“冇事,阿磊,我知道你儘力了,不怪你。”李建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還有……建軍,”王磊頓了頓,聲音越發糾結,“我媳婦昨天跟我吵了一晚上,說咱們家也不寬裕,之前借你的三千塊錢,你看……能不能儘快還上?我剛有孩子,奶粉、尿布到處都要用錢……我實在是冇辦法了。”
李建軍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顫。
那三千塊錢,是上個月母親住院,他實在走投無路,向王磊借的。王磊二話不說就把錢轉給他,還說不急著還。
他明白,王磊也是真的難。可他現在,彆說三千,連三百塊都拿不出來。
“阿磊,我……我現在手裡真的冇錢,能不能再寬限我幾天?等我媽這病好點,我一定想辦法還你!”李建軍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卑微和無助。
“唉,行吧。”王磊重重歎了口氣,“我再跟我媳婦磨磨,你也彆太為難。”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像是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李建軍的神經。
親情疏離,友情受限,他站在這間四麵漏風的小屋裡,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無邊無際的絕望,將他徹底包裹,讓他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他今年三十歲,冇房冇車冇存款,冇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冇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母親重病纏身,外債累累,他拚儘全力,卻連最基本的活下去,都做不到。
憑什麼?
憑什麼有些人出生就錦衣玉食,不用為衣食住行發愁,而他,生來就被困在這底層的泥沼裡,拚儘全力,也隻能掙紮求生?
憑什麼命運對他如此不公,把所有的苦難,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李建軍緩緩蹲下身,把頭埋在膝蓋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冇有發出一點聲音,隻有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濕了褲腿。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不知道去哪裡湊齊母親的醫藥費,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苦難在等著他。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一條陌生簡訊彈了出來。
李建軍抬起頭,擦了擦眼淚,點開簡訊。
內容簡短得隻有一句話:想救你媽?下午三點,老火車站後門,找我。
冇有署名,沒有聯絡方式,隻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李建軍的瞳孔猛地收縮,指尖微微顫抖。
陌生的號碼,突如其來的訊息。
是陷阱?還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的絕望之中,突然亮起了一絲微不足道,卻又足以讓他抓住的微光。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可一想到病床上咳血的母親,想到那筆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醫藥費,他就冇有選擇的餘地。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隻能跳。
李建軍把簡訊截圖儲存,然後起身,走到母親床邊,輕輕幫她掖了掖被角,臉上擠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媽,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母親虛弱地點點頭,緊緊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軍兒……小心點……”
“我知道,媽。”
李建軍拍了拍母親的手,轉身走出院門,朝著老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陽光漸漸升起,照在他的身上,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他的腳步沉重,卻又帶著一絲被逼到絕境的決絕。
他不知道,這條看似是生路的簡訊,其實是一個更深的漩渦,正等著他一步步踏入。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算計、背叛與機遇,纔剛剛開始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