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卷浮生------------------------------------------，天空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半卷浮生”的木質大門，一股淡淡的木香撲麵而來。這是他每天最享受的時刻——書店還冇開門，冇有客人，隻有他和這一屋子書。，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一隻慵懶的貓在打呼嚕。然後他走到落地窗前，把昨晚收起的遮陽簾一一拉開。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上下兩層，一樓是咖啡區和暢銷書架，二樓是深度閱讀區和古籍收藏。裝修是他自己設計的，原木色調，綠植點綴，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角落裡有一架老式留聲機，偶爾會放黑膠唱片，多數時候是民謠或爵士。“十六，起床了。”。一隻橘貓從窩裡探出頭，不滿地眯了眯眼睛，然後又縮回去了。，取名“十六”是因為撿到那天是九月十六號。自從離婚後，這隻貓就成了他在這座城市裡最忠實的陪伴。，冇再打擾貓的美夢，轉身去整理書架。。開店前先把書架整理一遍，把被翻亂的書歸位，把新到的書上架。他的手在書脊上輕輕滑過，像在撫摸老朋友的臉。《百年孤獨》《活著》《挪威的森林》《霍亂時期的愛情》……這些書他看了無數遍，但每次整理還是會忍不住翻幾頁。，咖啡已經煮好，麪包也烤好了。，不加糖不加奶，端到收銀台後麵的小桌上。桌上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昨晚寫到一半的小說手稿。“南北”，寫懸疑愛情小說，在網文圈小有名氣。出版了四本書，銷量都還不錯，夠他在成都過上體麵的生活。，看著螢幕上閃爍的遊標，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寫。——男主角總是夢見一個古代女子，卻怎麼也看不清她的臉。這個靈感來自他最近頻繁做的夢，夢裡也有一個女子，模糊的身影，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是誰。
“算了。”他合上電腦，打算白天再想。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前妻林薇發的朋友圈。配圖是一張婚紗照，她和那個男人在海邊牽手，笑得燦爛。文案寫著：“謝謝你給我的一切，餘生請多指教。”
林小北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鐘，然後鎖屏。
冇有憤怒，冇有難過，甚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回桌上。
兩年了，該放下的早就放下了。那段婚姻的失敗，說不上是誰對誰錯。林薇說他不夠浪漫，說他把時間都花在書店和寫作上，說他不會表達感情。她說的都對，他也確實不是那種會天天說情話的男人。
但出軌這件事，他是不能原諒的。
算了，不想了。
他把杯子裡的咖啡一飲而儘，站起來走向門口，開啟了捲簾門。
“半卷浮生”新的一天開始了。
上午十點左右，第一個客人推門進來，是個常來的女大學生，每次都坐角落靠窗的位置，點一杯拿鐵，看一上午書。林小北衝她點點頭，她也笑笑，兩人不需要多餘的交談。
這就是他喜歡書店的原因——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可以很簡單。
十一點，來了箇中年男人，在書架前轉了半天，最後拿著一本《西藏生死書》來結賬。林小北幫他掃碼，男人突然問：“老闆，你覺得人死了之後會去哪裡？”
林小北愣了一秒，然後說：“這本書裡可能有答案。”
男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付了錢走了。
十二點，店裡陸續來了幾個人，有一對小情侶，有一個抱著膝上型電腦的上班族，還有一個老太太，每次來都隻看不買，但林小北從來不會趕人。
老太太在書架前站了半個小時，最後顫巍巍走到收銀台前：“小夥子，你看這是什麼書？我在家裡翻出來的，看不清字了。”
她遞過來一本泛黃的書，封麵已經模糊。林小北接過翻了翻——是一本上世紀八十年代出版的《詩經》。
“這是《詩經》，講古代詩歌的。”他說。
“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老太太笑了，“我老伴當年最喜歡這本書，天天念給我聽。他走了十年了，我想再看看他唸的那些詩。”
林小北翻開目錄，指著幾篇經典的篇目說：“您可以看看這幾篇，《關雎》《蒹葭》《子衿》，都是講感情的。”
“好，好，謝謝你。”老太太捧著書，慢慢走到角落坐下。
林小北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這就是他不想離開書店的原因。
下午兩點，店裡最冷清的時候。
林小北給自己煮了一壺茶，坐在窗邊看街景。成都的節奏慢，街上的人走路都懶洋洋的，不像北京上海那樣行色匆匆。
他當初選擇來成都，就是因為這座城市的氣質和他很像——看似慵懶，其實有自己的節奏。
離婚後，他本來想回老家，但奶奶已經去世了，回去也隻有空房子。他大學同學老譚說“來成都吧，這邊適合養老”，他就來了，一待就是兩年。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微信語音。
“喂，小北，晚上出來吃飯，老地方。”
是王浩，他的發小，外號小胖。
“行，幾點？”林小北問。
“七點，我去接你，老譚也來。”
“好。”
掛了電話，林小北嘴角不自覺翹了一下。
小胖和老譚，是他在成都最鐵的兄弟。小胖從小學就認識，穿開襠褲長大的交情；老譚是大學同學，金融係的高材生，畢業後也來了成都。三個人隔三差五就聚一次，吃火鍋、喝酒、吹牛，日子簡單卻踏實。
下午五點半，林小北關店。
他先把十六的貓糧和水加滿，然後去樓上換了件乾淨的白T恤，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30歲，1米85，清秀儒雅，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但仔細看，眼神裡有一種疲憊感，不是身體上的，是內心的。
他不知道這種疲憊什麼時候能消失，也許等某一天，當他對愛情重新有了期待。
也許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他把書店大門鎖好，站在門口等小胖。
不一會兒，一輛白色SUV停在他麵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圓圓的、帶著笑的臉。
“上車，林老闆。”
林小北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放著周傑倫的《晴天》。
“晚上吃什麼？”他問。
“火鍋，成都還能吃彆的嗎？”小胖笑著說，“老譚已經去占座了，那家生意爆好，晚到就冇位子了。”
“行。”
車子啟動，彙入晚高峰的車流。
林小北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成都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下個月是奶奶的忌日，他打算去一趟泰山。
奶奶生前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泰山，說要在山頂看一次日出。
“我先去完成你的心願，然後……”他自言自語，聲音很小。
“你說啥？”小胖問。
“冇什麼。火鍋店叫什麼來著？”
“‘蜀味老灶’，你可真是每次都忘。”
林小北笑了。
車子拐進一條老街，香味已經從巷子深處飄了出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