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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結束通話後的車廂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隻有冷鮮寶模組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聲,像是一頭蟄伏野獸的呼吸。
李濤靠在冰冷的駕駛座上,心臟狂跳不止。剛纔對著趙強的強硬,一半是真怒,一半是賭氣。此刻
adrenaline退去,左手傳來的劇痛才後知後覺地席捲全身,疼得他倒吸涼氣。
但比**疼痛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剛纔那個電話。
“趙強……”李濤咀嚼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按理說,趙強是省城的地頭蛇,做水產起家的暴發戶,滿身銅臭味,怎麼會認識遠在廣東製衣廠打工的霞姐?
這中間隔著十萬八千裡呢!
李濤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霞姐和老爸在廣東製衣廠上班,這事兒他是知道的。每年過年,老爸都會寄回來幾張全家福,背景就是那個掛著“興盛製衣”招牌的大鐵門。照片裡,老爸穿著藍色工裝,霞姐戴著袖套,兩口子站在流水線前笑得樸實又疲憊。
那是李濤最熟悉的生活,也是他拚命想要改變的現狀。
可現在,這一切好像都變成了假的。
“難道……他們不是在製衣廠上班?”
李濤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個大膽得近乎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裡那個備註為“霞姐”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他怕。
怕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又怕聽不到。
猶豫再三,他點開了相簿,翻到了那個塵封已久的檔案夾——那是老爸去年寄回來的一個U盤裡的東西,說是手機壞了,把照片匯出來的。
他一張張翻看著。
流水線、食堂、宿舍樓……
突然,一張被縮圖掩蓋了大半的合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老爸和幾個工友的聚餐照。背景是一家看起來挺高檔的粵菜館。照片畫素不高,但李濤還是眼尖地發現,在老爸身後那個模糊的背景裡,站著一個穿黑色唐裝的老頭。
那個老頭側著臉,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眼神陰鷙。
李濤覺得那眼神有點眼熟。
他迅速放大圖片,手指都有點抖。
這一放大,他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那老頭雖然老了,雖然頭髮白了,但那道從眉骨劃到鼻梁的刀疤,李濤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十年前,縣裡新聞聯播裡報道過的一個大人物——或者說,大混混!
當年縣裡爭奪客運站地盤,死了三個人,領頭的就是這個“刀疤榮”!後來聽說這人捲了錢跑路了,躲到了廣東,成了那邊某個大老闆的座上賓。
怎麼會在老爸的聚餐照片裡出現?
而且看站位,老爸竟然坐在主位上,那個刀疤榮隻是站在後麵端茶倒水?
“臥槽……”
李濤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感覺三觀碎了一地。
老爸不是個老實巴交的縫紉工頭嗎?霞姐不是個隻會做盒飯的食堂大媽嗎?
怎麼現在看著,倒像是黑幫大佬微服私訪?
李濤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開始拚命回憶以前的細節。
怪不得……
怪不得霞姐剛來家裡那會兒,看著柔柔弱弱的,但隔壁村那個出了名的惡霸上門收保護費,霞姐隻冷冷瞪了一眼,那惡霸就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怪不得每次過年回家,老爸的行李箱裡總是塞滿了各種名貴的茶葉和補品,說是廠裡發的福利。現在想想,一個製衣廠,能發得起那種幾萬一斤的大紅袍?
還有那次,李濤跟人打架,被人用刀劃傷了胳膊。霞姐給他包紮的時候,手法熟練得嚇人,那不是普通的包紮,那是處理刀傷的專業手法!當時霞姐一邊包紮一邊掉眼淚,嘴裡還唸叨著“以前的日子總算熬過去了,千萬彆再沾上這些”。
以前李濤隻當是霞姐心疼他,現在看來,那眼淚裡,怕是還有彆的東西。
“躲仇家……”
李濤喃喃自語。
難道老爸和霞姐當年不是因為窮才跑路去廣東的?而是因為在國內搶地盤搶不過了,或者捲了什麼大案子,不得不跑路去廣東投靠那個“刀疤榮”?
那趙強是怎麼認識他們的?
李濤猛地一拍腦門。
趙強也是做水產的,聽說早年也是混道上的,後來洗白了開公司。廣東那邊是水產集散地,趙強肯定經常去那邊進貨。
會不會是……趙強在廣東進貨的時候,無意中撞破了老爸和霞姐的偽裝?
或者是……那個“刀疤榮”跟趙強有什麼生意往來?
李濤越想越覺得背後發涼。
如果是這樣,那霞姐這次給他轉錢,就不是簡單的母愛氾濫,而是一場交易。
趙強拿老爸和霞姐的“老底”威脅他們,逼他們配合自己設局。霞姐為了保住老爸的命,為了保住這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生活,隻能答應趙強,把這筆錢“送”到李濤手裡,讓他跳進這個坑。
“媽的……”
李濤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
這一層身份迷霧揭開之後,很多事情就解釋得通了。
霞姐為什麼那麼配合趙強?因為她怕趙強把他們的底細捅出來,怕那些真正的仇家找上門。
趙強為什麼敢這麼肆無忌憚?因為他手裡捏著李濤父母的命門。
“這幫孫子……”
李濤咬著牙,眼眶通紅。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單打獨鬥,為了給家裡爭口氣而奮鬥。現在才知道,原來父母一直在用另一種方式保護他,用他們的“過去”來換取他的“未來”。
這種保護,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是一條簡訊。
發信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冇有署名,隻有一張圖片。
李濤點開圖片。
那是一張手寫的借條。
借條的內容很簡單:今借到趙強現金五十萬元整,利息兩分,半年內歸還。借款人:李國強(李濤老爸)。
日期是……五年前。
五年前?五年前李濤還在上高中,家裡雖然不富裕,但也不至於借高利貸吧?
李濤盯著那個簽名,手都在抖。
那個簽名,雖然模仿得很像,但筆鋒轉折處的那種頓挫感,是老爸的習慣。這借條……十有**是真的。
可是,老爸什麼時候借的?借這麼多錢乾什麼?給霞姐治病?還是為了跑路安家?
李濤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炸了。
這條簡訊,無疑是趙強發來的。這是最後的通牒。
他在告訴他:小子,你爸欠我的錢,你媽現在在我手裡。你要是敢亂來,這借條明天就能變成法院的傳票,或者,變成催命符。
“趙強……你夠狠。”
李濤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一場商業競爭。
這是趙強設下的一個死局。
無論李濤今天能不能把貨送到,趙強都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李濤失敗了,趙強可以順勢吞併他的市場,還要逼霞姐嫁給那個什麼王老闆抵債。
如果李濤成功了,趙強手裡還有那張五十萬的借條,還有老爸當年的“黑曆史”。隻要他想,隨時可以讓李濤一家身敗名裂,甚至家破人亡。
這就是資本的惡,也是人性的惡。
李濤靠在椅背上,看著車頂發呆。
窗外,省城的夜色華燈初上,車水馬龍。
這座城市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洶湧。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個闖入者,現在才發現,自己早就掉進了一個早就挖好的坑裡。
“爸……霞姐……”
李濤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他想起了小時候,老爸揹著他在田埂上跑,霞姐在後麵追著喊“慢點慢點”。那時候的風是甜的,天是藍的。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為了給他湊大學學費?還是為了給他治手傷?
李濤不知道。
他隻知道,現在,他不能再讓父母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了。
他們是黑道也好,是逃犯也罷,在他心裡,他們就是把他養大的爸媽。
那個所謂的“過去”,那個所謂的“刀疤榮”,那個所謂的“興盛製衣廠”,如果擋了他李濤的路,擋了他保護家人的路……
那就統統打碎!
“係統。”
李濤睜開眼,眼神變得一片冰冷。
“在,宿主。”
“剛纔那一戰,結算獎勵是什麼?”
【恭喜宿主,在極度劣勢下完成高難度運輸任務,啟用隱藏成就“絕地反擊”。獎勵:技能點 5,特殊道具:身份偽裝卡(一次性),以及……解鎖新模組:黑曆史清除(初級)。】
李濤愣了一下。
黑曆史清除?
他迅速檢視說明。
【該模組可對宿主及直係親屬的公開網路資訊進行淨化,消除不良記錄、通緝令、負麵新聞等。注:物理層麵的證據(如借條、監控錄影)需配合道具或任務消除。】
李濤的眼睛亮了。
好東西啊!
這就是瞌睡了送枕頭。
趙強手裡不是有借條嗎?不是有老爸的黑曆史嗎?
隻要有這個模組,再加上剛纔那個什麼“身份偽裝卡”,他就能把老爸和霞姐的過去,徹徹底底地抹去!
讓他們真正變成一對普通的、在廣東打工的退休老夫妻。
“趙強,你以為你吃定我了?”
李濤冷笑一聲,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
“既然你們在廣東有故事,那我就去廣東把這故事改寫。”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王老闆的電話。
“王哥,貨卸完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王老闆興奮的聲音:“卸完了!李濤,你這批蝦簡直是神了!冰鮮鎖味,口感比空運的還棒!美食節那邊剛試吃了一口,直接把訂單翻倍了!你要發財了!”
李濤嘴角扯出一絲笑意:“發財不敢當。王哥,這筆錢,能不能先給我結一半?我要急用。”
“冇問題!我現在就讓人給你轉!對了,你人呢?怎麼聽著風聲這麼大?”
“我在外麵透口氣。”李濤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堅定,“王哥,幫我個忙。幫我查查趙強最近去廣東的行程,特彆是他跟哪些人接觸過。錢不是問題。”
結束通話電話,李濤收到了到賬簡訊。
看著那一長串數字,他冇有絲毫喜悅。
這點錢,還不夠給趙強塞牙縫的。
但他有係統,有時間,還有……一顆想要保護家人的、瘋狂的心。
“霞姐,爸。”
李濤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濤……濤子?”霞姐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貨送到了嗎?趙強冇為難你吧?”
李濤沉默了兩秒,然後換上了一副輕鬆的語氣:“送到了,霞姐。一切都好。趙強那邊……他說那錢就算了,就當是給我的見麵禮。”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緊接著是慌亂的聲音:“什麼?他怎麼可能這麼好心?濤子,你彆上當!那錢是有條件的……”
“我知道。”李濤打斷了她,“霞姐,你們在廣東……過得好嗎?”
“好……挺好的。你爸在加班呢。”
“是嗎?”李濤看著手機裡那張模糊的聚餐照片,“我聽說,廣東那邊的夜生活挺豐富的。那個……刀疤榮叔,他還好嗎?”
電話那頭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十秒鐘,霞姐的聲音纔再次傳來,顫抖得不像話:“濤子……你都知道了?”
李濤閉上眼睛:“我知道什麼?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的打工仔?還是知道你們欠了趙強的債?”
“濤子,聽我說!”霞姐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而嚴厲,那是李濤從未聽過的語氣,“那是過去的事!跟你沒關係!你隻要好好在省城做生意,其他的什麼都彆管!趙強那邊我會處理,你爸那邊你彆擔心!那五十萬我會還,就算傾家蕩產我也還!你彆去查,彆去問,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李濤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他笑得更開心了。
“霞姐,以前是你們保護我。現在,換我來保護你們了。”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李濤站起身,拉開車門,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我就是想告訴你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不管你們欠了誰的債。從今天起,你們的兒子李濤,給你們把債還了,把路鋪平了。”
“濤子!你彆亂來!趙強不是你能惹的!他在廣東有人!”
“有人?”李濤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黑曆史清除】模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我倒要看看,是我的係統硬,還是他的人硬。”
“霞姐,等我。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我就去廣東看你們。”
說完,李濤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冇有告訴霞姐,趙強已經把借條寄過來了。
他也冇有告訴霞姐,他已經決定,要把趙強在廣東的所有人脈,所有後台,連根拔起。
這不僅僅是為了生意。
這是為了把父母的“過去”,徹底埋葬。
讓他們能真正地,安享晚年。
李濤轉過身,看著省城璀璨的燈火。
那裡有趙強的公司,有趙強的勢力。
但今晚,李濤要讓整個省城都知道。
李家的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哪怕是揹負著“黑道往事”的父母,也是他李濤要用命去守護的珍寶。
“趙強,遊戲纔剛剛開始。”
李濤發動了車子,神行太保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衝進了夜色深處。
下一站在哪裡?
去趙強的老巢,還是直接飛往廣東?
李濤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去哪裡,他都必須贏。因為他的身後,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