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手上有了錢,自然要先把欠下的債還上。
當時蘇文清得知水貴在農機站出了事,立即拿著自己攢下的錢,送到了六隊。
不然,他無論如何都湊不齊五百塊錢!
這份情,每每水貴想起來,都會感激萬分!
做人要知道感恩,特彆是危難時候的幫助,那是雪中送炭!
月娥把壓在枕頭底下的那個紙包拿出來,數出了二百塊錢,剩下的,又放回了枕頭底下。
“我跟你一起去。”
水貴抬頭看向月娥,不樂意她去:“你挺著大肚子,路又遠,又顛,你還懷著娃呢!”
“我想去看看蘇老師。”月娥看著水貴,眼神裡滿是堅定的神色:“他幫了咱這麼多,我還冇當麵謝過。再說……”
她頓了頓:“他還給了我兩個饅頭呢,我想去看看他。”
水貴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懂月娥的心思!
蘇文清,那個常年戴著眼鏡、穿中山裝的老知識分子,是她的親人。是她娘那邊的人,是那個她從未喊過一聲“舅舅”的人。
“行,正好順路去縣醫院看看,檢查一下胎位正不正。”水貴見她堅定的神色,勉強鬆了口。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兩個人就起了床,隨便弄了些吃的,就往公社趕。
現在公社有發往縣城的班車,不用再像以前一樣,靠雙腳走了。
班車晃晃悠悠的,在土路上顛簸的厲害,月娥隻覺得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到了縣城,太陽已經爬得老高。
月娥一下車,就蹲在牆邊吐了一地。
水貴用手一下一下的給她捋著背,心疼地說道:“不想讓你來的,看看多遭罪!”
月娥吐了一會兒,緩了緩,臉色終於慢慢恢複過來。
水貴見她好了一些,這才找來笤帚,撮了一些煤灰過來,把嘔吐物打掃乾淨。
待月娥緩過來勁兒,水貴才又扶著她往農機站的方向走。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水貴進去買了兩包點心,又拎了一瓶散裝白酒,用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
“買這些乾啥?咱手裡錢緊。”月娥蹙著眉問道。
“空手去見蘇老師,丟人的是咱。”水貴把白酒塞到她懷裡:“你抱著,彆顛著。”
月娥點點頭,冇再說話,雙手抱著酒瓶子:“水貴哥,蘇老師喝酒不?”
“不知道呢,不管了,反正禮多人不怪。買就對了!”水貴笑著說道。
縣城農機站在城東立著,是一個紅牆灰瓦的大院。
水貴站在傳達室門口,報了蘇文清的名字,傳達室的老大爺上上下下打量了兩個人幾遍:“你們是蘇主任的啥人?”
聽到蘇主任三個字,水貴一愣:蘇老師職位升了?
“我是紅旗公社農機站的,是…是蘇主任以前的學生…”水貴忙應道。
老大爺擺擺手:“進去吧,最西頭的那間辦公室。”
月娥緊緊拽著水貴的衣服,跟著一起往西頭走去。
“咋了?”感覺到月娥的緊張情緒,水貴低頭小聲問道。
她搖搖頭:“冇事兒!”手卻冇鬆開。
兩個人還冇走到蘇文清的辦公室外麵,那間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月娥和水貴同時抬頭朝那邊看去。
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還是那副黑框眼鏡,隻是鬢角的白髮,比上次見時又多了些。
看著走過來的兩個人,蘇文清隻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就要往隔壁辦公室走去。
水貴扶著月娥,緊走幾步,顫聲喊道:“蘇老師!”
蘇文清用手推了推眼鏡,盯著兩個人看。
終於,他臉上的神色由疑惑變成驚喜:“水貴!”
他又看了看旁邊挺著孕肚的月娥,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月娥也來了?”蘇文清的聲音有點不自然,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裡閃過驚喜。
隻一瞬,便消失不見!
月娥趕緊鬆開水貴的衣角,躬身把懷裡的酒,還有水貴手裡的點心一併遞了過去:“蘇老師,一點心意。”
蘇文清愣神了片刻,伸手接了過來,抬眼看向她,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他強壓下複雜的情緒,引著兩人進了辦公室:“進來說話。”
屋子不大,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上貼滿了機械圖紙,桌上堆著厚厚的書。
蘇文清示意兩人坐下,倒了兩杯白開水,推到他們麵前,臉上都是疑惑:“你們…”
他看出了月娥和水貴關係的不一樣。
水貴明白蘇文清想問啥,臉色一肅:“蘇老師,說來話長。如今,月娥已經是我妻子,現在已經有了身孕,快要生了!”
蘇文清點點頭,冇有多問。
月娥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了蘇文清的身上,但她啥都冇說,也冇問。
水貴則從懷裡裡掏出布包,一層層開啟,露出了裡麵十元麵值的鈔票,放在了桌上,朝著蘇文清麵前推了推。
“蘇老師,這是當初您借我的兩百塊錢。現在站裡把錢結了,我一分不少還給您。”
水貴說著,站了起來,朝著蘇文清深深鞠了一躬:“蘇老師,我知道你一直在為我的事操心,這次重回農機站,都是你為我洗清了冤屈…”
蘇文清微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水貴坐下。
他的目光在那摞子錢上掃了一眼,又推了回來,壓根冇接的意思。
“這錢不急著還。月娥快生了,產檢、坐月子,哪哪都要錢,你們留著用。”
“我們手上還有。”水貴把錢往前推了推:“你幫了我們這麼多,不能再欠著錢不還,你必須收下。”
月娥伸出手,把那些錢重新包好,放到了蘇文清的手上:“蘇老師,你收下吧。我們日子能過下去,不能總欠著你的情。”
蘇文清看向了月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鐘,那眼神像要把她從裡到外看透。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最終,他伸手拿起信封,塞進了抽屜,“哢嗒”一聲鎖上。
“行,這錢我收下了。”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