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仲夏,滬上西區
午後的陽光被智慧調光玻璃濾成柔和的暖金,均勻鋪在李子熙公寓的淺灰色地毯上。窗外是懸浮車道穿梭的淡藍色流光,樓宇間的仿生綠植牆在恆溫風裏輕輕起伏,整座城市被一層靜謐而高效的秩序包裹,連風的流速都經過精準調控,沒有半分燥熱與喧囂。
李子熙剛結束一上午的生物資訊模擬實驗,腦機介麵還停留在輕度工作模式,太陽穴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酸脹。她今年二十六歲,是聯邦生物研究院最年輕的助理研究員,主攻跨時空生物印記比對方向,日常與海量基因資料、量子夢境模擬器打交道,生活規律得像一條精準執行的程式碼。
簡單衝了個涼,她換上柔軟的冰絲睡裙,躺在懸浮床上,順手開啟了臥室的助眠模式。淡紫色的助眠光緩緩亮起,空氣裏彌散著淡淡的白檀與竹香混合的舒緩因子,牆麵投影自動關閉,隻留一絲極淡的自然光。
連日高強度的資料分析讓她身心俱疲,不過片刻,意識便開始模糊,陷入半夢半醒的淺眠狀態。
意識像一葉輕舟,漂浮在混沌與清醒的邊緣。耳邊能聽見智慧空調極輕的運轉聲,能感知到床墊貼合身體的柔軟觸感,思維卻漸漸渙散,分不清現實與朦朧的幻境。
就在她即將徹底沉入深眠的瞬間,一股突如其來的沉重感,猛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被子的重量,也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的環抱感。
一雙手臂,從她身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禁錮感,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裙,清晰地傳遞到她的肌膚上。那觸感陌生而真實,帶著一種微涼的溫潤,不像活人溫熱的體溫,卻也絕非冰冷的異物。
李子熙的意識瞬間清醒,心髒猛地一縮,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想睜開眼,眼皮卻像被千斤巨石壓住,無論如何用力,都隻能掀開一條極細的縫隙,隻能看見眼前模糊的光影,看不清身後的身影。
她想轉動脖頸,想開口呼救,想抬起手臂推開身後的人,可全身的肌肉都像被徹底凍結,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胸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滯澀的痛感。意識無比清晰,身體卻徹底失控,陷入了徹底的癱瘓狀態。
是睡眠癱瘓症。
她的專業知識立刻給出了理性判斷——快速眼動睡眠期,大腦覺醒,肌肉張力尚未恢複,意識與身體短暫脫節,伴隨觸覺與視覺幻覺,俗稱“鬼壓床”。
可理智的認知,壓不住本能的恐懼。
身後的懷抱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隻是安靜地環著她,沒有惡意,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執念與熟悉感。那氣息清冽如竹,混著一絲淡淡的紫花幽香,不似現代都市的任何一種香氛,反而像遠古山林間的草木清氣,幹淨得不染塵埃。
她能感覺到身後人的輪廓,身形挺拔,肩背寬闊,是個男子的身形。發絲輕輕拂過她的後頸,帶著微涼的觸感,沒有絲毫濁氣,反而讓人心頭莫名安定了幾分。
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茫然。
她想努力看清對方的模樣,想感知對方的情緒,可意識在恐懼與疲憊的雙重拉扯下,漸漸開始渙散。身後的懷抱像一個溫柔的牢籠,又像一個安穩的港灣,裹挾著她,一點點沉入更深的夢境。
眼皮終於徹底合上,身體的沉重感緩緩消散,那雙手臂也隨之消失。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她隻記得那清冽的竹香,與縈繞鼻尖的紫色花息,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她,墜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