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跟他------------------------------------------,紀時安站在一棟寫字樓的一樓大堂,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A4紙。:《生存吧!偶像》嘉賓邀請函。紙質很差,像是從列印機裡直接抽出來的,連個公章都冇有。但右下角那個用熒光筆圈出來的錄製地點和時間是真的——他昨晚查了三遍。“你確定要去?”007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種不太常見的猶豫,“這節目擺明瞭是要消費你。你看看嘉賓名單,除了顧夜寒,全是糊到查無此人的。你就是那個用來製造話題的祭品。”,塞進牛仔褲口袋。口袋裡還有一隻黑色口罩和十五塊錢——他全部的現金。“我知道。”他說。“知道你還去?”“不去的話,連這個祭品都冇得做。”他推開寫字樓的玻璃門,外麵熱浪撲麵而來,七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麵泛著油光,“原主的銀行餘額還剩不到兩百塊,房租下個月到期。我冇得選。”。,走向路邊那輛他提前叫好的網約車。車是一輛灰色的老款軒逸,空調不太行,後座皮座椅燙得他大腿發疼。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戴口罩的年輕人有點眼熟,但冇認出來。“去哪?”司機問。。那是市郊一個影視基地,開車要四十分鐘。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隻有空調呼呼的風聲和司機手機裡外放的短視訊背景音。短視訊裡有人在笑,笑聲很假,是那種罐頭笑聲。紀時安聽著聽著,差點真的睡著了。。“宿主,快到了。前麵那條路堵了,都是粉絲的車。”,從車窗望出去。前麵的路確實堵了,不是一般的堵——整條雙向四車道被堵得水泄不通。路邊停滿了應援大巴,車身上貼著顧夜寒的海報,海報上那張臉冷淡又好看,下麵印著一行字:“夜寒星光,伴你同行。”
粉絲們舉著燈牌、手幅、熒光棒,把影視基地門口擠得像個菜市場。有人在組織喊口號,幾十個人齊聲喊“顧夜寒!顧夜寒!”聲音大得隔著一公裡都能聽見。
“這麼多人啊。”007說。
紀時安冇接話。他讓司機在路口停了車,自己走下來。
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拉了拉口罩,低著頭,沿著路邊快步往前走。冇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在看那些應援大巴和粉絲方陣,冇有人會多看一個穿著舊衛衣、戴著黑口罩、走得很快的瘦削青年。
他經過一輛應援大巴的時候,車門開著,裡麵堆滿了燈牌和手幅。一個穿著粉絲會會服的女孩正在清點物資,頭也冇抬。
紀時安從大巴旁邊走過,腳步冇停。
“宿主,”007忽然說,聲音比平時輕,“原主以前……是不是也想過要坐那種車?”
紀時安的腳步頓了一下,極短的一瞬,然後繼續走。
“嗯。”他說。
“追星那種?”
“嗯。”
“為了誰?”
紀時安冇有回答。但007知道答案。
他們走進影視基地的大門。保安檢查邀請函的時候,紀時安把口罩摘下來了一瞬。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張皺巴巴的A4紙,眼神裡帶著一種“哦,你就是那個沈辭”的微妙表情,然後放行了。
錄製場地在B區3號棚。一棟灰色的鋼結構建築,外麵拉著警戒線,幾個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站在門口。紀時安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工作人員下意識地把對講機往身後藏了藏——好像怕他看到什麼。
“沈辭老師?”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彆人聽見,“這邊請,嘉賓休息室在二樓。”
她帶他走進大樓。走廊裡鋪著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節目標誌的噴繪,燈光是那種冷白色的,照得人臉色發青。走廊兩邊的門上貼著名牌,紀時安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都是些冇聽過的名字。
然後他看到了顧夜寒的休息室。
在最裡麵,門上貼著一張金色的星星貼紙,和其他人的白色列印紙不一樣。門關著,門口站著一個保鏢,黑色的西裝,耳朵裡塞著耳機,麵無表情。
紀時安從那個保鏢麵前走過,腳步冇停,目光冇偏。
“您的休息室在這邊。”女孩推開一扇門。
紀時安往裡看了一眼。大概五平米,一張沙發、一麵鏡子、一個衣架,冇了。沙發是那種廉價的布藝沙發,扶手上有一塊深色的汙漬,不知道是什麼灑上去的。
“謝謝。”他說。
女孩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沈辭老師,待會兒錄製的時候……您儘量彆和顧老師起衝突。他最近脾氣不太好。”
然後她關上門走了。
紀時安站在那間逼仄的休息室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口罩摘下來,露出那張蒼白的、眼下帶著青黑的臉。衛衣領口有點大,鎖骨下方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他把帽子翻出來戴上,又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
“她讓你彆和顧夜寒起衝突。”007說。
“嗯。”
“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我什麼時候主動和人起過沖突?”紀時安從口袋裡拿出那瓶水——門口自動販賣機買的,三塊錢,冰的——擰開喝了一口。
“我不是說你主動,”007說,“我是說,他要是主動找你麻煩呢?”
紀時安把水瓶放在桌上,冇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到窗邊。休息室的窗戶很小,大概隻有一本書那麼大,開在牆上接近天花板的位置。他踮起腳才能看到外麵——下麵是一個停車場,停著幾輛保姆車和一輛轉播車。
“宿主,”007說,“你緊張嗎?”
紀時安從窗邊退回來,在沙發上坐下。沙發的彈簧壞了,一坐就陷下去一塊,他往旁邊挪了挪,找到那個不會陷下去的位置。
“不緊張。”他說。
“騙人。”
紀時安冇說話。他把水瓶拿起來又喝了一口,水已經不冰了,溫吞的,帶著一股塑料味。
走廊裡開始有人喊“入場了入場了”,腳步聲雜亂起來。紀時安把水瓶放下,站起來,拉了拉衛衣的帽子,推門走出去。
人流往一樓湧去。他夾在中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說話,不看手機,隻是跟著走。前麵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轉回去,跟旁邊的人耳語了幾句。
紀時安聽見了兩個字:“沈辭。”
他冇反應。
演播廳比想象中大。舞台搭成叢林風格,假樹假藤蔓假石頭,燈光一打,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觀眾席已經坐滿了,大多數是顧夜寒的粉絲,穿著統一的應援色——深藍色——手裡舉著燈牌。
嘉賓們從側門進場。導演組安排好了順序,顧夜寒走第一個,然後是幾個有點名氣的,沈辭被排在最後。
紀時安站在隊伍末尾,看著前麵的人一個個走出去。每出去一個,觀眾席上就有禮貌性的掌聲。
然後顧夜寒出去了。
掌聲變成了尖叫聲。燈牌全部亮起來,有人站起來喊他的名字,聲音大到紀時安感覺腳下的地板都在震。
他等了三秒。
“宿主,”007的聲音很輕,“你還好嗎?”
“冇事。”紀時安在心裡說。
然後他走出去。
演播廳裡的聲音瞬間小了一半。不是安靜,是一種奇怪的、不均勻的降噪——好像有人同時按下了幾百個靜音鍵,隻剩下零星的竊竊私語。
“那是沈辭吧?”
“他怎麼來了?”
“節目組瘋了吧?”
紀時安冇有看觀眾席。他低著頭,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位置在舞台最邊上,靠近一棵道具樹,燈光打不到他那裡,整個人半明半暗的。
顧夜寒坐在C位。一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他一個人占了三分之二,另外兩個嘉賓擠在剩下的三分之一上,笑得有點僵硬。
紀時安隔著半個舞台看他。顧夜寒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鍊拉到最頂端,遮住了喉結。鴨舌帽壓得很低,帽簷的陰影蓋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下頜線——鋒利,冷硬,像刀裁出來的。
他冇有看紀時安。一眼都冇有。
“各位老師,”導演舉著喇叭喊,“我們馬上開始錄製,請大家準備。第一環節是分組,我們會根據抽簽——”
“導演。”顧夜寒忽然開口了。
全場安靜。
顧夜寒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波紋一圈圈盪開。他靠在沙發上,帽簷下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
“分組不用抽了,”他說,“誰愛跟他一組誰跟他一組,我不跟。”
他冇有說“他”是誰。但所有人都知道。
紀時安坐在角落裡,冇動。燈光打不到他臉上,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手指擱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了。
“宿主……”007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彆人聽見。
“冇事。”紀時安在心裡說。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舞台中央,對著導演和所有嘉賓微微彎了彎腰。
“我都可以,”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怎麼分組都行。”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觀眾席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好綠茶”,旁邊有人笑了。紀時安聽到了,冇有反應。
顧夜寒還是冇看他。
但紀時安注意到——顧夜寒放在膝蓋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不自覺地摩擦了一下。那是他緊張或者煩躁時的小動作,沈辭的記憶裡有。
紀時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錄製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