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年初交，荒野遇靈------------------------------------------，卻有潮汐之彆。，歸墟淵的詭氣便會微微內斂，天地間靈氣相對充盈，這段時日被沈家定為外巡曆練日。族中年紀稍長的子弟，可在長輩帶領下，離開沈城高牆，前往城外百裡內的安全區域，見識真正的永夜荒野，也算修行之外的曆練。，正是沈家定下的外巡之日。，沈府演武場已是一片喧鬨。數十名沈家少年子弟整齊列隊，身著統一的青色短打，腰佩短刃，個個精神抖擻。負責帶隊的是家族的外事長老與兩名禦空境修士，既要護得這些少年安全，也要讓他們真正見識一下沈城之外的世界。，脖頸間溫玉墜貼身藏好，安靜站在佇列末端。他年紀在一眾少年中偏小，卻身姿挺拔，眼神沉靜，絲毫不見慌亂。，《歸墟基礎拳》已愈發純熟，體內靈氣雖微，卻運轉圓融，隻是他牢記爺爺叮囑，從不刻意顯露，隻將一切鋒芒藏在心底。“都給我聽好了！”外事長老沈破山站在佇列前方，聲如洪鐘，“此次外巡，隻在百裡紅線之內，不許私自離隊，不許觸碰不明氣息，不許主動挑釁詭物，更不許同族私鬥！誰若違規，立刻遣返，家法處置！”“是！”眾少年齊聲應道。，目光落在不遠處一道身影上。，膚色略深，眉目硬朗，站姿筆直如槍，一看便是自幼吃苦、性子沉穩之人。正是昨日在書院中，雖圍觀卻不曾出言挑釁、隻是默默站在一旁的少年——墨痕。，而是守夜衛遺孤，自幼被家族收養，編入子弟學堂，天資紮實，性格沉默寡言，在一眾喧鬨少年中顯得格外突出。。，旁人要麼起鬨，要麼旁觀，唯有墨痕眉頭緊鎖，麵露不忿，雖未出聲，卻已是立場分明。，緩緩走出沈城大門。，門外不再是城內規整的青石街道，而是連綿起伏的荒野。草木多呈深綠、暗灰，空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冷，那是詭氣殘留的味道。遠處山林陰影幢幢，偶有低沉嘶吼傳來，聽得一眾少年心頭微緊。
“荒野之中，步步凶險。”帶隊修士邊走邊沉聲叮囑，“草木異動、氣息陰冷、風聲異常，都可能是詭物臨近。記住，一旦遇襲，立刻抱團，不可慌亂奔逃。”
沈寂淵靜靜聽著，雙眼卻不自覺地微微眯起。
他天生對周遭氣息異常敏銳，即便被爺爺以秘法遮掩體質，依舊能模糊感知到哪裡陰冷刺骨、哪裡靈氣稍聚、哪裡藏著微弱生機。
行至一片相對平緩的林間空地，外事長老揮手示意停下：“在此歇息半個時辰，不得遠離！”
眾少年頓時鬆了口氣，三三兩兩散開。
沈寂淵獨自走到一棵古樹旁，靠著樹乾坐下，目光望向遠處沉沉陰影，心中反覆回味著長老口中的荒野禁忌、先生講過的永夜常識、爺爺提點的人心難測。幾重資訊交織，讓他對這片天地，多了一層更深的理解。
“你不怕嗎？”
一道略顯低沉、卻乾淨的少年聲音忽然在身旁響起。
沈寂淵抬頭，隻見墨痕站在不遠處，手中握著一根短棍，指尖無意識摩挲，顯然也是不習慣喧鬨，獨自走了出來。
“怕。”沈寂淵坦然點頭，冇有故作強硬，“但怕也要記住，以後要自己麵對。”
墨痕微微一怔，顯然冇料到這位嫡係少主會如此直白。他遲疑了一下，緩步走過來，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坐下，低聲道：“我叫墨痕。”
“沈寂淵。”
“我知道。”墨痕點頭，目光真誠，“昨日……對不起，我冇有幫你。”
沈寂淵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他說的是書院裡沈寂塵刁難一事。他輕輕搖頭：“與你無關，你不必道歉。”
“我是守夜衛的兒子。”墨痕望著遠方，聲音低沉，“我爹死在詭潮裡，我從小就知道，沈家子弟不能恃強淩弱，更不能看著同族被欺負。昨日我不敢出聲，是我懦弱。”
沈寂淵看著他眼中的自責，輕聲道：“你不懦弱。你冇有跟著一起欺負人，就已經很好了。”
這是他發自內心的話。
在爺爺的提點中，他早已隱約明白，在人心紛亂之中，不隨波逐流、不落井下石，已是難得。
墨痕抬頭看向他，眼中多了幾分暖意：“以後，他們再為難你，我幫你。我修煉比他們刻苦，我可以保護你。”
沈寂淵看著他一臉認真，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絲淺淡笑意：“好。那我們一起修煉，一起變強，一起保護沈城。”
“嗯！”墨痕重重點頭，眼中燃起光亮。
兩個少年，一個嫡係少主，一個守夜遺孤，便在這永夜荒野之中，簡簡單單一句話，結下了貫穿一生的開端。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來看！這裡有東西！”
“好像是活的！”
沈寂淵與墨痕對視一眼，一同起身走了過去。
隻見樹叢下一片雜草倒伏，地麵上隱約有血跡，幾隻少年圍在一旁，指指點點。沈寂塵也在其中，雙手抱胸，臉上帶著幾分玩味。
樹叢深處，蜷縮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生靈。
身形似狐，皮毛呈淡銀色，耳朵尖尖，尾巴短小，此刻緊閉雙眼，左腿處有一道傷口，滲著淡淡血色，氣息微弱，顯然是被什麼東西所傷，又恰逢詭氣波動，倉皇逃到這裡。
“是靈狐！”有人低呼，“據說能感知詭氣，很罕見！”
沈寂塵嗤笑一聲：“不過是個小畜生，受傷了也活不成，不如打死算了，免得引來詭物。”
說著，他便彎腰撿起一塊石頭，作勢要扔。
“住手！”
一聲輕喝響起。
沈寂塵回頭，見是沈寂淵，臉上玩味更濃：“怎麼？沈少主還要護著一隻野狐？”
“它冇有傷人。”沈寂淵緩步走上前，擋在樹叢前，神色平靜卻堅定，“詭物纔是人族之敵，靈狐是生靈，不是我們要殺的物件。”
“在這荒野裡，生靈死了就死了。”沈寂塵冷笑，“沈少主倒是心善，隻是心善有什麼用？修煉不行，心腸再軟，也守不住沈城。”
他故意當眾貶低，想讓沈寂淵難堪。
墨痕立刻上前，站到沈寂淵身側，沉聲道：“寂淵說得對，不該殺。長老說過，不可濫殺無辜生靈，你違規了。”
“這裡冇你說話的份！一個外人也敢管我沈家的事？”沈寂塵臉色一沉。
“我不是外人。”墨痕挺直脊背，“我是沈家守夜衛，我守規矩。”
兩人對峙，周圍少年紛紛側目，不敢插話。
沈寂淵冇有爭執，隻是蹲下身，小心翼翼撥開雜草，看向那隻小靈狐。小傢夥似是感受到善意，微微睜開眼，眸子呈淡金色，虛弱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一股極淡、極純淨的生機氣息，從靈狐身上傳來。
沈寂淵心中微動。
他自幼跟著母親蘇清婉學過粗淺醫術，當下不再猶豫，從懷中掏出母親平日給他備著的療傷藥膏，輕輕撥開靈狐傷口旁的毛髮，小心翼翼塗抹上去。
動作輕柔，神情專注，全然不在意一旁沈寂塵難看的臉色。
沈寂塵看著他全然無視自己，彷彿自己是跳梁小醜，心中怒火更盛，握著石頭的手緊了又緊，卻終究冇敢扔出。
外事長老便在不遠處，他若真當眾濫殺生靈、又對嫡係少主動怒，回去必定受重罰。
“你等著。”沈寂塵狠狠瞪了沈寂淵一眼，咬牙放下石頭，“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心軟在永夜，活不下去！”
說罷，他甩袖轉身，憤然離去。
周圍少年見冇了熱鬨，也紛紛散去。
空地中隻剩下沈寂淵、墨痕，以及樹叢裡的小靈狐。
沈寂淵仔細為靈狐處理好傷口，又從隨身袋子裡拿出幾塊乾糧，捏碎了放在它麵前，輕聲道：“在這裡養好傷再走，彆再亂跑了。”
小靈狐似通人性，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發出微弱嗚咽聲。
墨痕站在一旁，看著沈寂淵的背影，眼中愈發敬佩：“你心真好。”
沈寂淵站起身，輕輕搖頭：“娘說，生命都該被珍惜。我們守護沈城，不隻是守護人，也是守護這世間還活著的東西。如果見活物就殺，那和被詭力迷了心的人，有什麼區彆？”
墨痕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你說得對。以後我也跟你一樣，不濫殺，不欺負人，隻殺詭物，守好人。”
沈寂淵看向他，伸出手：“那我們說好了。”
墨痕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伸手與他輕輕一握。
“說好了。”
陽光依舊被永夜天幕遮擋，荒野依舊陰冷，遠處依舊有低沉嘶吼。
可在這片小小的林間空地上，兩個少年的約定，卻像一縷微弱卻堅定的光，悄悄照亮了彼此漫長的前路。
沈寂淵低頭，看向樹叢中安心進食的小靈狐，眼中泛起一絲柔和。
他不知道這隻偶然救下的小生靈，未來會伴隨他走過怎樣的歲月；更不知道，今日這一念善舉，會在無數黑暗歲月裡，成為他心底為數不多的溫暖慰藉。
他隻知道，自己守住了心中的一點柔軟，也交到了第一個真正的朋友。
“該走了，長老要集合了。”墨痕提醒道。
沈寂淵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小靈狐，轉身與墨痕一同走向隊伍。
兩道小小的身影，並肩走在陰冷荒野中，一步一步，踏得沉穩而堅定。
遠處陰影裡，沈寂塵靠在樹乾上，死死盯著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樹乾，眼底嫉妒與怨懟幾乎要溢位來。
嫡子又如何？
心軟又如何？
有人幫又如何？
這永夜世界，終究是強者為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轉身隱入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