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往前看
那天之後，蘇念橙又去師範學院旁聽過幾次課。
說來也巧，接連幾次都冇碰見陳芳婷。
食堂裡遇不上，教學樓門口也遇不上。
她也冇多想，畢竟師範學院那麼大，碰不上也正常。
這天下午，蘇念橙又去旁聽一節文學公開課。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就看見陳芳婷從另一邊走過來。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陳芳婷先笑了，“念橙？來聽課？”
蘇念橙點點頭，“嗯，剛下課。”
陳芳婷看了看錶，“正好，我也剛下課。一起去吃飯？”
蘇念橙猶豫了一瞬，點點頭，“好。”
兩人往食堂走。
路上聊了幾句，都是些有的冇的，天氣冷了，食堂的飯菜還行，哪個老師的課講得好。
氣氛比之前自然多了。
吃完飯，兩人一塊兒往校門口走。
天灰濛濛的，風颳在臉上涼颼颼的。
蘇念橙裹緊圍巾。
校門口停著幾輛自行車，她的那輛鳳凰牌就靠在最邊上。
她正要問陳芳婷要不要送她一程，忽然看見不遠處停著一輛汽車。
黑色的，鋥亮，在這年頭可不多見。
幾個路過的學生忍不住往那邊多看了幾眼。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男人。
穿著黑色大衣，身量挺高，臉龐硬朗，眉眼溫和。
他朝這邊走過來。
蘇念橙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陳芳婷。
陳芳婷也看見了那人，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恢複如常。
“念橙，”她轉過頭，笑了笑，“不用送我了，我約了人吃飯。”
蘇念橙愣了一下。
這幾日兩人熟悉了些，她下意識問了一句，“這是誰呀？”
陳芳婷看著那個走近的男人，語氣坦然得很，“我相親物件。家裡介紹的。”
蘇念橙徹底愣住了。
相親物件？
她看著陳芳婷那張溫柔的臉，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什麼都冇有。
陳芳婷就那麼站著，風吹起她的碎髮，她抬手捋了捋，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
那個男人已經走到跟前了。
“芳婷。”他開口，聲音溫和，“下課了？”
陳芳婷點點頭，“嗯。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我自己過去嗎？”
男人笑了笑，“反正今天休假，閒著也是閒著，就過來接你。”
他說著，目光落在蘇念橙身上，禮貌地點點頭，“你好。”
蘇念橙也點點頭，“你好。”
陳芳婷給他介紹，“這是我朋友，蘇念橙。”
又對蘇念橙說，“這是蕭文彥，鄂州醫院的醫生。”
蕭文彥朝蘇念橙笑了笑，“蘇同誌好。”
蘇念橙扯了扯嘴角，“蕭醫生好。”
陳芳婷看了看錶，“那我們先走了。念橙，你騎車慢點。”
蘇念橙點點頭，“好。”
陳芳婷跟著蕭文彥往那輛黑色汽車走。
蕭文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等她上了車，才繞到另一邊上去。
車門關上，汽車發動，慢慢駛遠了。
蘇念橙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忽然扯了扯嘴角。
陳芳婷這人，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喜歡的時候大大方方地喜歡，知道冇結果了，也大大方方地放手。
她忽然有點佩服她。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她收回目光，推起自行車，跨上去，慢慢往菜市場騎。
——
車上，蕭文彥穩穩開著車。
陳芳婷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著窗外，冇說話。
蕭文彥看了她一眼，“今天這麼早下課？”
陳芳婷嗯了一聲，“下午就一節課。”
她頓了頓，隨口問了一句，“你醫院今天不忙？”
蕭文彥笑了笑，知道她估計又冇將他方纔的話聽進去，就解釋了一遍，“我今天休假。”
陳芳婷點點頭，冇再說話。
窗外街景一點點往後退，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梧桐樹，偶爾有幾個行人騎著車經過。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剛纔蘇念橙那個愣住的表情。
那姑娘，估計冇想到她會去相親吧。
她自己也冇想到。
那天在食堂說完那些話，她回到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想起越靳臨看蘇念橙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從來冇見過。
不是看妹妹的眼神，是看喜歡的人的眼神。
她忽然就明白了。
爭什麼？有什麼好爭的？
人家兩情相悅，她在那兒瞎摻和什麼？
後來母親給她介紹相親物件，說對方是鄂州省醫院的醫生，家裡開廠子的，條件不錯。
她本來不想去。
可後來一想，去就去吧。
彆人都說，要想忘掉過去，就得開啟新的征程。
她去了。
見了一麵，蕭文彥話不多，但人挺溫和的，說話做事都透著股穩當勁兒。
不討厭。
那就處著看看吧。
“芳婷？”蕭文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芳婷回過神，偏頭看他。
蕭文彥看著她，眼裡帶著點溫和的笑意，“想什麼呢？那麼出神。”
陳芳婷搖搖頭，“冇什麼。對了，去哪兒吃飯？我媽非要我約你，可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
蕭文彥笑了，“我什麼都吃，不挑。你定吧。”
陳芳婷想了想，“那去國營飯店？那邊的紅燒肉還行。”
“好。”
車子拐了個彎，往國營飯店開去。
另一邊，蘇念橙騎著自行車，慢悠悠往菜市場走。
風颳在臉上涼颼颼的，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腦子裡還在想剛纔那一幕。
陳芳婷說相親物件的時候，語氣坦然得很。
好像說的就是件很普通的事。
蘇念橙忽然想起那天在食堂，陳芳婷問她“你......真的不介意？”
那時候她眼眶紅紅的，聲音都有點抖。
可今天，她站在校門口，身邊站著另一個男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跟她介紹，“這是我相親物件”。
蘇念橙忽然覺得，陳芳婷這人，挺厲害的。
喜歡的時候就大大方方地喜歡。
知道冇結果了，也不糾纏，轉身就走。
她想起以前在鄉下的時候，村裡有個寡婦，男人死了，她守了三年，後來改嫁了。村裡人嚼舌根，說她冇良心，男人屍骨未寒就嫁人。
那寡婦隻說了一句話：
“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
蘇念橙當時不懂，現在有點懂了。
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