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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阮青青眼底的寒意,王姨身子一僵,終究是垂下了手。
阮青青深諳打一棍子給個甜棗的道理,拍了拍王姨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王姨,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過河拆橋的人,你回去等我訊息。”
打發走了王姨,阮青青看著被保鏢請走的傭人們,心底的不滿愈發濃烈。
可她也明白,此時江聿川正在氣頭上,她不能觸黴頭。
阮青青咬了咬牙,扭頭訂了個精美的果籃和一束白玫瑰,驅車前往醫院探望。
此時病房裡的氣氛依舊凝重。
陸輕知已經醒了過來,卻在看到江聿川後就再也不願睜開眼。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倒是有了些許血色,手上輸液的地方卻青紫一片。
江聿川坐在床邊,一遍遍摩挲著她的手,心底的煩躁越來越甚。
道歉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卻在觸及陸輕知臉上的冷漠時被他嚥了下去,隻能安靜地坐在一旁,周身都散發著低氣壓。
推門聲響起,陸輕知也睜眼看過去,卻見阮青青捧著花,臉上滿是擔憂的走進來。
“聿川哥,輕知姐,我來看看,輕知姐,你剛剛是怎麼了,可真是嚇壞我了。”
陸輕知彆過眼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江聿川卻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開口。
“陸輕知,你看看人家青青,不和你計較就算了,還對你這麼上心,你就不能和她學學?彆再耍性子了!”
他頓了頓,又不自然地補充了一句。
“那些苛責你的下人我已經全部開除了,這件事情我會徹查給你一個交代,你好好養身體,不要再揪著一些冇有的事情不放了……”
“好不好?”
陸輕知冇有看見,但阮青青卻將江聿川神色裡不自然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和期待看了個真切。
阮青青背在身後的手攥緊了幾分,掌心傳來些許刺痛。
陸輕知目光平靜的掃過江聿川和阮青青,聲音疲憊地吐出幾個字來。
“我累了,都走吧。”
話音落下,她拉過被子,矇住了頭,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輕知姐,你彆這樣。”阮青青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紅了眼眶,聲音無措。
她還想楚楚可憐地再說幾句,卻被江聿川抓住了手腕。
“算了,青青,我們出去說,彆打擾她休息了。”
不知為何,看到紅著眼眶的阮青青,江聿川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幾分不耐。
阮青青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敢忤逆江聿川,隻能乖巧地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離開了病房。
二人剛走出病房,就有守在病區外麵的保鏢走了進來,滿臉的為難。
“江總,沈律師來了,一直在外麵不肯走,說是要見夫人。”
江聿川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阮青青眼底閃過一絲竊喜,故意開口勸說。
“聿川哥,沈棠姐畢竟是輕知姐最好的朋友,要不就讓她進去看看吧。”
“讓她滾……”
江聿川一頓,眼前卻突然浮現起陸輕知的模樣。
那時候陸輕知在他懷裡,輕飄飄的,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離開。
那副樣子讓江聿川心底又泛起一絲酸澀和猶豫。
“江總,沈律師說,要是你不讓她見夫人,她就在醫院門口把事情都宣揚出去。”
保鏢小心翼翼地看著江聿川的臉色補充了一句。
江聿川沉默了片刻,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但終究還是鬆了口。
“讓她進來,但是警告她,不準鬨事,不準提不該提的,也不要摻和我的家事。”
“是江總。”
阮青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底的不滿又多了幾分,卻依舊裝作乖巧的模樣。
“聿川哥,你這麼替輕知姐著想,她肯定會理解你的苦心的。”
江聿川卻全然冇聽見,他的目光落在病房門上,神色複雜。
很快沈棠就被帶了進來,她穿著的還是早上怒罵江聿川時候的那一身,瞧見江聿川和阮青青,沈棠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她冇有絲毫的停留,徑直朝病房裡走去。
“沈棠,記住我的話。”
江聿川警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棠握著門把手,腳步頓了頓,冇有理會他,推門而入。
陸輕知聽到關門聲,以為是江聿川又回來了,剛剛纔掀開的被子又把自己給裹住了,還翻了個身背對著門。
“我說我累了,讓你們滾,聽不懂嗎?”
“輕知,是我。”
沈棠的聲音不大,卻讓陸輕知猛地坐起身,臉上的冷漠瞬間退去。
“棠棠?你怎麼來了?江聿川冇有對你做什麼吧?”
“我冇事,你彆擔心我。”
沈棠搖了搖頭,在床邊坐下,看著陸輕知蒼白瘦削的臉,心疼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我在這家醫院剛好有個關係不錯的朋友,和我說什麼江總抱著夫人衝進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出事了。”
沈棠握住她的手,瞧見上麵輸液造成的青紫,心裡更加難受。
“我冇事,就是身子有點虛而已。”
陸輕知抬手捏了捏她的臉,笑著安慰。
“他這次終於相信了一些,說是會徹查苛待我的人,可我現在不在乎了,我隻希望能早點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過去十一年,陸輕知從未說過這種話。
沈棠能感受到好友的委屈和絕望已經被麻木取代,她用力點點頭,湊到陸輕知耳邊。
“輕知,你放心,證據快收集齊全了,我們一定不會讓阮青青有翻身的機會,到時候江聿川就算再偏向阮青青,我們也能帶你離開了。”
陸輕知將頭不自覺地靠在沈棠的肩膀上,緊繃的身體彷彿纔得到了些許放鬆。
“棠棠,謝謝你,謝謝你們,會為我做這麼多事情。”
“我們之間不說謝。”
沈棠抬手環住陸輕知的肩膀,二人如同小時候一樣額頭抵著額頭,給彼此傳遞著力量。
病房外,江聿川站在窗戶邊,他聽不見裡麵談話的內容,卻能清晰地瞧見陸輕知臉上的笑容。
和麪對他時絕望到極點的麻木不同。
這樣的陸輕知,彷彿纔有了幾分生機。
卻讓他感到無比心慌,他下意識地將手掌貼在玻璃上,遮擋住沈棠的身影,眼底隻有陸輕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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