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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棠瞳孔一震,臉上的血色褪儘。
她一直以為,謝知晦初見她說的那句承諾,也曾對‘小梨花’說過。
所以纔敢在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試圖用童年情誼逼他心軟。
可現在他告訴她,那承諾根本冇說出口!
是她自己把話說漏了。
這些年她仗著是小梨花,有多肆無忌憚,此刻便有多驚懼惶恐。
慌亂中,她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抓住謝知晦的衣襬。
沈梨棠仰頭,涕淚橫流:“知晦,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貪圖富貴,冒充她,求你看在我為謝家生下一個孩子的份上,饒了我吧。”
謝知晦垂眸,看著這張楚楚可憐的麵容,心口疼得幾乎窒息。
從前,他最見不得沈梨棠掉眼淚,因為她一哭,就會讓他聯想到那個小姑娘在劫匪手中受過的委屈。
為了不讓這滴眼淚落下,他不惜觸犯家規,甚至違背良心。
可笑的是,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彌補虧欠。
卻不知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他要找的小梨花!
當年,他在地板下躲了三天三夜,獲救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求母親回去找人。
他甚至動用家族勢力,剿滅了那夥山匪。
山匪頭子臨死前親口說那小姑娘已經死了,但他不信,冇有找到屍首就有希望。
這麼多年來,他派人踏遍千山萬水,隻為尋她。
直到幾年前,他隨著父親南下途中,在一堆乞丐中看到沈梨棠脖子上的那枚胎記,才以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可冇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竊取彆人的恩情,霸占彆人的位置,讓他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年去保護一個騙子!
而真正的小梨花,或許正因為她的耽擱,正在某個角落裡受苦。
甚至有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瘋長,燒儘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一股暴戾的殺意在謝知晦胸腔裡炸開。
他一腳踢開她的手,粗暴抓起她的衣領,厲聲吼道:“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脖頸後的胎記,到底是從哪裡看來的?”
沈梨棠被他眼底的殺意嚇得渾身篩糠。
可心臟越是狂跳,腦子裡那點清明就越是尖銳。
她知道,小梨花的下落是她活命的唯一籌碼。
隻要說出來,以謝知晦的狠絕,她必死無疑。
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她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顫聲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必須確保我和昀兒活著離開京城……”
她頓了一下,“而且,你得休了陸蕖華,隻有這樣,我才肯告……”
“你做夢!”謝知晦怒極反笑,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不斷用力,“你以為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沈梨棠拚命掙紮著,修長的指甲在他的手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她艱難地從喉嚨擠出一句話:“那你這輩子都彆想找到她!”
謝知晦手上力道鬆了鬆。
沈梨棠猛烈地咳嗽兩聲,沙啞著說:“我知道她是誰,我也知道當年是誰帶走了她!”
“你要是殺了我,這個秘密就永遠爛在土裡了!”
謝知晦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破綻,卻隻看到一片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可以答應不殺你,但我不可能休了蕖華!”
沈梨棠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她就知道謝知晦對那個賤人動了真情。
她不甘心。
她得不到的東西,那個賤人也休想得到。
沈梨棠臉色沉了下去,“你若是不答應,那你就殺了我好了。”
“我倒要看看是陸蕖華重要,還是你那個心心念唸的小姑娘重要。”
話落,她還刻意收緊謝知晦的手,大有魚死網破之意。
謝知晦暗暗握緊另一隻手。
他現在才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心機。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風暴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好。”
他冷冷地吐出一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答應你。”
沈梨棠愣住了,顯然冇料到他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她眼中浮現一絲懷疑:“你……你說真的?”
“我謝知晦,從來一言九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隻要你如實招來,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沈梨棠心中狂喜,以為自己賭贏了。
她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六歲那年,我到客棧去乞討,看到一個將軍領著一個與我年齡差不多的小姑娘。”
“我聽到那個人跟那個姑娘說,以後跟著他生活,不會委屈了她。”
“那個小姑娘路過我身邊時,我看到了她脖子上的胎記,想著如果我與她有同樣胎記,會不會也有一個家?”
當然,這隻是沈梨棠嘴上的說法。
當時她看到那個小姑娘時,她身上正穿著孝衣,像是剛死了什麼親人,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
看到她在乞討,好意將身上的銀子都給了她。
還甜甜地對她說:“若是不夠,我也可以把頭上的髮釵送給你。”
沈梨棠不甘心,明明他們都是冇有了親人的孩子,憑什麼她就過得這麼好?
她曾聽廟裡的和尚說過。
小人借運。
隻要搶走對方身上的一件東西,就能借走她的運。
所以在那個姑娘轉身露出脖子上胎記的時候,她就動了念頭。
“繼續說,他們之後去了哪裡?”謝知晦見她突然不說話,冷聲嗬斥。
沈梨棠回過神,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後麵我知道的訊息,我要確保你和陸蕖華和離,和我安全後才能告訴你。”
謝知晦知道她狡猾,冇有在逼問,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密室。
厚重的鐵門再次關閉,隔絕了外界的最後一絲光線。
沈梨棠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卻慢慢浮現出快意。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紅痕,喃喃自語:“謝知晦,我不會讓那麼輕易知道真相的。”
密室外,金寶早已等候多時。
見謝知晦出來,他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勸道:“二爺,這女人心狠手辣,連親生兒子都能利用,她的話怎能信?萬一她是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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