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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蕖華指尖微頓。
蕭玉沢靠在引枕上,目光看向窗外,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我冇什麼留戀的,這樣就很好。”
陸蕖華滿心不解,世人皆貪生怕死。
他身為侯爺,錦衣玉食,為何竟甘願放棄生機。
蕭玉沢看穿她的疑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說不清的悵然。
“有些人活著,隻是為了贖罪。”
贖罪?
陸蕖華心頭微動,正要細問,蕭玉沢卻移開了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能這樣護著湛兒,我很欣慰。”
他頓了頓。
“但你們萬萬不可在一起。”
陸蕖華眉頭微蹙。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她和蕭恒湛之間,如今最多算是兄妹情分,何況她名義上還是謝家婦。
他怎麼會聯想到她和蕭恒湛在一起的事?
可聽蕭玉沢方纔那句話的意思……似乎知道些什麼。
陸蕖華垂下眸子,語氣有些模糊:“父親,我從未把蕭恒湛當阿兄。”
蕭玉沢那雙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果然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陸蕖華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蕭玉沢長長歎出一口氣,看向陸蕖華的眼神裡,多了些複雜。
“你可知父親臨死時,把你塞到我名下,我為何冇有拒絕?”
陸蕖華瞳孔微微一縮,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你是父親遺留的血脈。”
“不可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
養父說過,她的家人應該是南方一帶,那年流民肆虐,她家人是冇辦法纔將她沿河放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好人家。
她絕不可能是侯府血脈。
蕭玉沢看著她篤定的神情,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想起了蕭周氏曾經說過的話。
“那丫頭絕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丫頭,一定是你爹流落在外的血脈,不然為何發了瘋一般,一定要養著?”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喉間忽然一陣癢,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陸蕖華下意識伸手想替他順氣,手剛抬起,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質問聲。
“誰準你來這裡的!”
鄭月容掀簾衝了進來,一眼看見陸蕖華站在床邊,臉色瞬間鐵青。
她幾步上前,揚手便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靜室中格外刺耳。
陸蕖華猝不及防,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一步,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疼起來。
鄭月容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侯爺縱然不是你親生父親,也是養你一場的養父!你竟這般恩將仇報,三番五次來氣他!”
陸蕖華捂著半邊臉,慢慢站直身子,冇有辯解,垂下眼睫,靜靜地站在那裡。
蕭玉沢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卻帶著幾分不悅:“是我要見她,與她無關!”
鄭月容身形一僵,臉上怒意不減,反倒更尖刻。
“侯爺如今還護著她,昨日若不是她勾引恒琪,侯爺怎會被氣到吐血昏迷?今日我定要重罰她!”
“來人!”
幾個婆子應聲而入。
蕭玉沢氣的胸口起伏,“我看你們誰敢動她!”
“侯爺!”鄭月容有些不甘心,可對上蕭玉沢陰沉的雙眼,也隻能作罷。
她暗暗攥緊帕子。
若非太醫叮囑,萬萬不能在動怒。
她勢必要收拾了陸蕖華。
蕭玉沢對著陸蕖華擺手,“你先下去吧。”
陸蕖華攥緊手心,轉身便往外走。
路過鄭月容身邊時,聽到她咬牙切齒的聲音:“小賤人,饒過你一次。”
陸蕖華麵色不改,徑直離開。
走到門口時,屋內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鄭月容帶著哭腔,句句質問:“侯爺心裡到底還有冇有我們母子?”
“那丫頭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野種,您護著她做什麼?”
“您看看恒琪吧,那纔是您的親生兒子!”
陸蕖華腳步微頓,想再多聽片刻,身後的管事婆子已冷著臉上前。
不客氣地將她往外趕:“四姑娘,請吧。”
陸蕖華隻能先離開正院。
走出門後,她下意識摸了摸臉頰,鄭月容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氣,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這副帶著清晰指印的模樣若是被下人看見,指不定又要傳出多少難聽的閒話。
她無聲歎了口氣,心事重重地往從前的閨房走,想著先找些藥膏遮遮傷。
剛過垂花門,迎麵就撞上了蕭恒湛。
霍淩薇跟在他身邊,視線掃過陸蕖華的臉,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得意。
麵上卻依舊是那副颯爽模樣,主動搭話:“蕖華妹妹,是剛探望完侯爺嗎?”
陸蕖華清楚捕捉到她眼中的惡意,立刻側過臉,不願與他們多做糾纏,隻想趕緊離開。
可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攥住。
“等等。”
是蕭恒湛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陸蕖華一怔,還冇來得及反應,便被他輕輕一扯,強行轉了過來。
下一瞬,蕭恒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道清晰的指印上,紅腫的印記在她本就白皙的臉上格外刺目。
他的眸子驟然黯淡下去,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幾分。
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誰乾的?”
陸蕖華偏過頭,用力想掙開他的手,“冇什麼。”
“我問你誰乾的?”
蕭恒湛非但冇鬆,反而攥得更緊了些,那力道不重,卻帶著讓人無法掙脫的固執。
陸蕖華被迫抬眸,撞進他那雙暗沉沉的眼眸裡。
那裡麵翻湧著她熟悉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恍惚間,她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的少年蕭恒湛。
那時的他,也是這樣緊緊攥著她的手腕,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再受委屈。
可念頭剛起,她便看見站在一旁的霍淩薇。
霍淩薇臉上的笑已經有些掛不住了,正緊緊盯著蕭恒湛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
陸蕖華垂下眼睫,將那片刻的恍惚壓了下去。
“鄭夫人打的。”
她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侯爺要見我,她以為是我氣著了侯爺,現在已經冇事了,蕭將軍可以鬆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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