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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
城西宅院,僻靜茶室內,燭火輕搖。
陸蕖華坐在燈下,看著麵前鬚髮半白的老者,眉眼間滿是無奈。
“師父,您不該在這個時候進京的,謝知晦正瘋了一般四處尋您,您此刻現身,若是被髮現,隻怕……”
“發現就發現。”
薛君清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老夫行醫半生,還怕他一個毛頭小子?”
陸蕖華無奈地笑了笑,給他斟了杯茶:“那您總該告訴我,為何非要這個時候來?”
薛君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時,眼底再無半分平日的灑脫。
他盯著陸蕖華,許久纔開口:“小蕖華,有一件關乎你養父的大事,我必須親口告訴你。”
陸蕖華心頭一緊,下意識挺直脊背:“師父請講。”
“關於你養父的死,我查到了些線索。”
短短一句話,如驚雷炸在耳邊。
陸蕖華猛地抬眼,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養父,他……當年不是在軍中意外身亡的嗎?”
她記得清楚,敵軍深入,養父為了救老侯爺,擋了飛來箭矢。
薛君清閉了閉眼,滿是痛心。
“我從前也這般以為。”
“可多年前,我尋到你養父的埋骨之地,想把他屍骨帶回岐黃穀。”
“挖開墳墓,發現骨化後,他的屍骨發黑,這是中毒的症狀,而當時的箭矢離心臟還有兩指,並不致死。”
“我用驗骨法,發現他中了慢性毒,毒素蔓延至心臟,想來當時他已知曉自己時日無多,纔會救老侯爺。”
陸蕖華渾身一震,如墜冰窖。
薛君清沙啞著嗓音繼續道:“這些年我四處遊走行醫,明著是治病救人,暗地裡,一直在查與他中同種毒的人。”
“前不久,我終於在鄰縣農戶家中查到了線索,那家的孩子,中的毒與你養父一模一樣。”
“聽說,他們是新近投奔京城的,遇上連日大雨,就在途經的荒村暫住了幾日,抵達京城後,孩子便一病不起了,我偶然撞見他們求醫,仔細診脈後才確認。”
“這毒極為詭異,短時間內能強行提升體力,如同興奮劑,可藥效一過,身體便飛速虧空,直至油儘燈枯。”
陸蕖華聲音發澀:“那孩子……”
薛君清搖頭,“我暫時穩住了,但根治不了。”
他目光懇切,“小蕖華,你仔細想想,你養父生前,可有什麼異樣?”
“他可曾接觸過什麼奇怪的人和物?”
陸蕖華眼眶微微泛紅。
年代太過久遠,那些零碎的記憶早已模糊。
她拚命回想,卻什麼都抓不住,隻能啞聲開口:“我,我記不清了。”
薛君清輕歎一聲,“不怪你,日子實在太長了。”
隨即他眼底閃過堅定:“我若冇猜錯,他們口中的荒村應當就是陸家村,我必須親自去一趟,查清毒源。”
“不行!”
陸蕖華立刻起身阻攔,“師父,此毒詭異,絕非尋常百姓能接觸得到,背後定然牽扯勳貴勢力,就算有寒風師弟保護,也太危險了,還是從長計議吧。”
薛君清望著陸蕖華,拉著她重新坐下。
“小蕖華彆擔心,已經過去這麼多年,誰還能想到有人會去調查此事?”
“而且,此番前往陸家村,我打算隻身一人。”
陸蕖華急了,“這怎麼能行!”
薛君清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堅定:“我一個人去目標小,不會有人察覺,他跟著反倒累贅。”
“他留在你身邊保護你,為師才能安心。”
薛君清心裡清楚,此事凶險萬分,一旦真牽扯上高位之人,便是殺身之禍。
他若真折在裡麵,陸蕖華身邊,總得有個拚死護她的人。
他深深看了一眼不遠處守著的陸寒風,無聲托付。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們早些休息。”
薛君清又恢複那副老頑童模樣,嗔怪地擦去陸蕖華臉上的淚珠。
“都多大人了還哭鼻子,你不是總說,等你的孩子出生,要為師來教他醫術,放心,為師會活到那一日的。”
陸蕖華緊咬下唇,“師父……”
薛君清拍了拍她的後背,冇再多言,轉身拿起藥箱,快步離去。
陸寒風去護送薛君清。
茶室內就隻剩下陸蕖華一人。
養父被毒殺的真相,如同巨石壓在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還未從這驚天秘聞中緩過神,外頭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浮春一臉擔憂地走進來,“姑娘,國公府來人了。”
陸蕖華皺了皺,這麼晚了來這裡做什麼?
她整理了下情緒,走出茶室。
就看到張媽媽領著一眾下人,一副等候多時的樣子。
張媽媽見她出來,神色複雜地福了福身:“二夫人,老夫人請您過府一趟。”
陸蕖華心口一沉,“可是出了什麼事?”
張媽媽不好多言,隻說:“您回去就知道了。”
她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淡淡頷首,跟著張媽媽往外走。
陸蕖華上了馬車,張媽媽見冇人注意,壓低聲音提醒:“少夫人,二爺知曉了您去鄞州的事,發了好大的火。
“您一會兒回去,千萬想好說辭,莫要硬碰硬。”
陸蕖華微微一怔,“有勞張媽媽提醒,我記下了。”
國公府的正廳裡,燈火通明。
陸蕖華剛踏入,便感受到一股壓抑的戾氣。
孔氏端坐在主位之上,麵色鐵青。
謝知晦立在一旁,一身寒氣,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怒意。
不等她行禮,孔氏便開門見山,語氣冷意:“昀兒病危,普天之下唯有薛神醫能救,你到底能不能請他出山?”
陸蕖華語氣坦蕩:“兒媳早已與薛神醫斷了聯絡,實在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
謝知晦驟然冷笑,聲音刺骨:“那你去鄞州做什麼?”
“彆告訴我,你隻是去那裡遊山玩水!”
陸蕖華緩緩抬眼,看向孔氏。
無聲詢問,當真要在此時此地說破?
孔氏心頭一緊。
鄞州一事,牽連和離,若是被謝知晦知道真相,以他的性子,必定鬨得天翻地覆。
她責備地看向謝知晦,沉聲道:“夠了!鄞州之事,不過是沈梨棠一麵之詞,並無實證。”
謝知晦蹙眉:“母親……”
孔氏深歎一口氣,“眼下最要緊的,是昀兒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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