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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晦踏入鬆雨閣,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句話。
他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許久後,他纔回過神,猛地推開門。
幾步上前,攥住沈梨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好似要將她骨頭捏碎。
“沈梨棠!”
“昀兒是你親生兒子!你竟要拿他的命來賭?”
“你為何不讓大夫近身?你到底在拖什麼!”
沈梨棠被他這副暴怒的模樣嚇得臉色慘白,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疼……好疼……”
感受到她的掙紮,謝知晦手上的力道收緊兩分。
沈梨棠眼淚流得更凶了,“知晦,你聽我解釋。”
吳媽媽撲上來,試圖拉開謝知晦的手,急聲道:“二爺,你不能這樣對待夫人,她手上還有傷啊!”
謝知晦一怔。
傷?
他低下頭,這才發覺指尖觸到一片濡濕。
沈梨棠的袖口,正滲出點點殷紅,在昏黃的燭光下格外刺目。
他心頭一顫,手上的力道瞬間鬆開。
“讓我看看。”
他聲音澀得厲害,不由分說擼起她的袖子。
就見沈梨棠手腕處纏著厚厚的細布,鮮血從裡麵滲出,染紅大半截白布,觸目驚心。
謝知晦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幾個字:“這是……怎麼弄的?”
沈梨棠慌忙用另一隻手去遮,卻被謝知晦按住。
吳媽媽在一旁抹著淚,聲音哽咽:“昨日請來的名醫說,昀哥兒的病拖得太久,尋常藥石難進,需以人血入藥,或許能起些效用。”
“夫人聽了,二話不說就拿起刀割了手腕放血,本以為這樣就能救回昀哥兒,誰承想,那大夫說效果甚微,夫人白白捱了這一刀。”
“夫人不許老奴告訴您,怕您擔心,可……”
沈梨棠紅著眼眶打斷她,“吳媽媽,彆說了……”
她看向謝知晦,淚眼朦朧地扯出一抹笑
“你彆聽吳媽媽瞎說,這是我不小心割的。”
話落,那本就纏得不緊的繃帶落了下來。
手腕上的刀口赫然顯露,皮肉外翻著,還滲著新鮮的血珠。
謝知晦看著那道傷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小心托著她的手,聲音發顫:“你還騙我……”
沈梨棠垂下眼,淚水簌簌落在他的手背上。
“知晦,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我怕他像知行一樣,說走就走了,連最後一麵都不讓我見……”
說到此處,沈梨棠已是泣不成聲,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謝知晦心頭疑雲被她的眼淚泡散。
他將人攬入懷中,大掌輕拍著她的背,啞聲道:“不會的,昀兒會冇事的。”
沈梨棠伏在他肩頭徹底放聲大哭起來。
“若是我做了什麼錯事,上天儘管收走我的命好了,為什麼要這樣對待的孩子!”
謝知晦心裡揪著疼。
他暗暗握拳,想到陸蕖華的話。
低聲道:“阿棠,讓大夫近身好好瞧瞧吧,或許……”
話未說完,沈梨棠身子一僵,從他懷裡退出來。
她抬起淚眼看他,滿是委屈與無助。
“你以為我不願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壓抑許久的崩潰。
“昀兒病重之後,但凡有生人靠近,他便咳得更厲害,燒得更凶。”
“我親眼見過他抽搐得幾乎背過氣去,臉都青了!”
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襟,指節泛白。
“知晦,我怕他見了生人一激動,就……就真的過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已經失去知行了,不能再失去昀兒,我承受不住了……”
謝知晦聽著這話,心頭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
他重新將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沉沉歎了口氣。
是他太急,太沖動。
竟忘了她隻是一個失去丈夫,獨自守著病兒的女子。
他本該懂,她有多害怕的。
他竟還對她這般冷語。
屋內靜了片刻。
隻有沈梨棠偶爾的抽噎聲,過了一會兒,她似是想起了什麼。
從謝知晦懷裡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向他,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方纔去求弟妹請薛神醫,可有結果?”
見他不言,她眼中多了些潰敗,“弟妹她……是不是不願去請?”
謝知晦搖頭:“她許久未與薛神醫聯絡了,幫不上忙。”
沈梨棠聞言,神色陡然一變,急聲道:“不可能!”
謝知晦皺眉:“怎麼了?”
沈梨棠怯生生地看著他,眸子裡盛滿了猶豫。
“知晦,我不知道自己得到的訊息是否準確,說出來怕你怪我搬弄是非,可這事關昀兒的命,我……不得不告訴你。”
“前些日子,弟妹說是去溫泉莊子小住,可有人瞧見她去的方向,是鄞州。”
謝知晦眸子暗了暗。
鄞州疫病蔓延,薛神醫力挽狂瀾,蕭恒湛清剿了暗中作亂的叛黨,兩人算是聯手解了鄞州的危局。
這些事,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他下意識替她辯駁:不可能,她一個內宅女子,去那疫病橫行,兵荒馬亂之地做什麼?”
“定是傳言有誤。”
沈梨棠本也不信。
她在陸蕖華身邊安插了很多眼線。
這些年,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傳到她這裡。
但那日失策,害她被謝知晦斥責。
她就開始懷疑,陸蕖華早已脫離了她的掌控。
今日,她在街上看到陸蕖華一襲男裝就覺不對,以孔氏對國公府的掌控,怎會發現不了她變裝出府?
趁謝知晦去找陸蕖華的功夫,回了一趟國公府。
冇醒到,真被她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
陸蕖華根本冇有搬回國公府。更在廊下撞見孔氏與張媽媽私談,言語間隱約提到陸蕖華與蕭恒湛在鄞州見過麵,還有和離。
那些零碎的話語拚湊起來,讓她瞬間想明白許多事情。
陸蕖華怕是說動了孔氏和謝知晦和離。
至於條件恐怕就和蕭恒湛有關。
這些她並未說給謝知晦。
隻道:“我也隻是聽人隨口提起,本不當真,可仔細想想,若不是在鄞州發生了什麼,蕭將軍為何突然這般維護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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