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出租屋。
脖子和胸口上的陰印已經又紫又黑,稍微一動,就有一陣陣刺骨的疼,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往骨頭裏紮。
我不敢再耽誤一秒,再拖下去,我這條命,真要交代在陳家怨氣上了。
再次買了回村的車票,這一路,我連眼睛都不敢閉。
一閉眼,就是那些渾身焦黑、流著黑血的人影,圍著我,一聲聲喊著“還我命來”。
車子剛進村,我直奔李伯家。
可李伯隻告訴我,陳家當年確實有個後人躲過一劫,至於人在哪、叫什麽,他也不清楚。
全村這麽大,幾十年過去,想找一個消失多年的人,簡直是大海撈針。
我咬著牙,一家一戶地問。
可一提起“陳家”、“大火”、“銅錢”,村裏人要麽臉色一變趕緊關門,要麽就搖頭說不知道,沒人願意多提半句。
陳家的事,在村裏早就是個碰不得的禁忌。
我從村頭問到村尾,腿都快跑斷了,得到的全都是拒絕和迴避。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有人悄悄跟我說了一句:
“去問問村尾的王奶奶吧,她年紀最大,當年的事,她最清楚。”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衝向王奶奶家。
老人家裏很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王奶奶坐在炕邊,眼神有些渾濁,可一看我脖子上那道陰印,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我沒隱瞞,把挖銅錢、埋銅錢、被怨氣纏身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王奶奶聽完,長長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後怕。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她顫巍巍地抓住我的手,低聲告訴我,陳家當年,確實留下了一個後人。
那個人,是陳家老爺的遠房侄子,叫陳守義。
那場大火之前,陳家老爺特意把他支了出去,這才讓他撿回一條命。
大火之後,陳守義嚇破了膽,連夜逃離村子,去了鄰縣,再也沒敢回來。
“這孩子這些年,也是活在驚嚇裏,”王奶奶輕聲說,“他總說,家裏的人不會放過他,一直躲著,不敢回村,不敢認親,連名字都很少提。”
我連忙追問地址。
王奶奶猶豫了很久,纔在一張紙上,顫顫巍巍寫下一個地址。
我攥著那張紙,手都在抖。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陳家後人!
我有救了!
我一刻都不敢停留,立刻買了去鄰縣的車票。
一路顛簸,我終於找到了王奶奶說的那個老房子。
那是一間破舊不堪的磚瓦房,院牆塌了一半,院子裏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死氣沉沉,一看就是很多年沒人打理。
門沒有鎖,虛掩著。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一推。
“吱呀——”
一聲老舊的門響,在安靜的空氣裏格外刺耳。
我邁步走進去,一眼就看見炕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脊背佝僂的老人。
他正對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發呆,背影孤單又淒涼。
聽見動靜,老人猛地回頭。
當他看清楚我脖子上的陰印,又看見我口袋裏露出來的半枚舊銅錢時,
老人的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見了鬼一樣。
“啊——!”
一聲驚恐的尖叫,老人渾身發抖,“撲通”一聲,直接從炕邊癱軟在地。
他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眼神裏全是恐懼,嘴裏瘋了一樣重複喊叫:
“別找我!我不是故意的!當年的火不是我放的!”
“古董我沒拿!我什麽都沒拿!”
“放過我……求你們放過我……”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愣在原地。
我原本以為,找到陳家後人,就能解開這一切。
可眼前這個老人,隻是看見銅錢、看見我身上的陰印,就嚇成了這樣。
我忽然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陳家當年的那場大火,絕對沒有我聽到的那麽簡單。
陳守義躲了幾十年,怕的根本不是冤魂。
他怕的,是當年被他藏進骨子裏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一旦揭開,很可能會把我,徹底拖進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