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底黑暗漸漸退去。
我和哥相互攙扶，順著三枚銅錢指引的方向，一步步往上走。
腳下是粘稠的黑霧，耳邊是漸弱的陰風。
每走一步，都像是耗盡全身力氣。
我逆命耗了大半修為，哥魂傷未愈，兩人渾身是血，衣衫破爛，狼狽到了極點。
但我們都在笑。
因為，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小念，”哥輕聲開口，聲音還有些虛，“上去以後，咱先回老屋，好好睡一覺，我給你烤紅薯吃。”
我心頭一暖，點了點頭。
小時候，每到秋冬，哥總在灶膛裏給我烤紅薯，焦香軟糯，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味道。
我以為，淵底一戰結束，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以為，我們可以重回平靜。
可我忘了。
禁忌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我心底：
“你們陳家，守的從來不是魔。是……天。”
“不久之後，人間龍脈會陸續崩碎，陰陽顛倒，萬邪出世。”
當時隻當是它臨死前的詛咒。
直到——
我們快要衝出淵底的那一刻。
“嗡——！！！”
我胸口三枚銅錢，突然瘋狂震顫，金光明明滅滅，發出急促不安的低鳴。
我臉色一變。
銅錢示警，是龍脈出事了！
“哥，小心！”
我一把拉住陳風，腳步頓住。
下一秒。
“轟隆——！！！”
整個大地，猛地劇烈搖晃。
不是淵底，是地麵之上！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從人間方向傳來，不是魔氣，不是邪氣，而是……一種冰冷、無情、淩駕萬物之上的氣息。
是天威。
我心頭巨震。
禁忌說的是真的！
天，真的要動手了！
“走！快出去！”
我拉著哥，不顧一切往上衝。
金光一閃，我們終於衝出深淵，重回人間。
可眼前的一幕，讓我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天空，不再是藍的。
而是一片灰濛濛的死寂，烏雲壓頂，日月無光。
大地開裂，山川搖晃，無數山峰崩塌，河流斷流。
遠處，一條條原本隱藏在地脈之中的金色龍脈，此刻竟如同斷裂的長蛇，一點點黯淡、消散。
龍脈在碎！
一條條，接二連三，從北到南，從西到東，崩碎的速度越來越快。
“怎麽會……”哥臉色慘白，“龍脈是天地根基，怎麽可能碎？”
我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天空。
那股氣息，冰冷、淡漠、不帶一絲感情。
像極了淵底巨門後的那雙眼睛。
原來，那不是禁忌的氣息。
那是……天的氣息。
“三姑！！”
一道白色身影瘋了一樣衝過來，是白靈。
她渾身是傷，衣衫染血，看到我和哥活著出來，瞬間淚崩，跪倒在地：
“三姑，您可算回來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龍脈在斷！一個接一個地碎！各地妖邪鬼怪全都跑出來了，村莊被毀，百姓死傷無數……”
龍組組長也帶人趕來，個個帶傷，麵色絕望：
“三姑，半個時辰內，天下已經碎了七條主龍脈！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天，人間龍脈盡毀，天地崩塌，萬物滅絕！”
我渾身發冷。
終於明白了。
我們在淵底，逆天改命，救回哥，破了禁忌的封印，也觸怒了天。
天要清理一切。
包括人間。
“師祖呢？”我突然開口。
師祖活了數百年，見識最廣，他一定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提到師祖，白靈哭得更凶：
“師祖……師祖他為了穩住一條主龍脈，燃盡自身神魂，已經……坐化了。”
我身子猛地一震。
師祖……沒了？
那個從小看著我長大，教我執筆，教我守龍脈，總是一臉嚴肅卻偷偷給我塞糖吃的師祖，沒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湧上心頭。
可我不能倒。
我是龍脈執筆人。
師祖不在了，我就是人間最後的希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天要亡人間？”
我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戰意。
哥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殘刀緊握，金龍之力緩緩流轉。
他身上的傷還在疼，氣息依舊虛弱，可他的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
“天要亡，我們便逆天。”
“小念，你執筆，我持刀。”
“誰敢動人間，先踏過我們兄妹的屍體。”
我轉頭，看向哥。
那一刻，所有的恐懼、不安、悲痛，全都化為力量。
是啊。
我不是一個人。
我有哥。
有白靈，有龍組，有千千萬萬不願認命的百姓。
天又如何？
我陳念一生執筆，鎮過魔，斬過邪，逆過命，如今，也敢逆天！
“白靈，傳我命令。”
“龍組所有人，立刻前往各地剩餘龍脈之地，全力守護，能撐一刻是一刻。”
“通知天下修士、隱世門派，共同抗劫！”
白靈擦幹眼淚，重重磕頭：“是！三姑！”
龍組組長也高聲應道：“誓死守護龍脈！”
眾人迅速離去。
原地隻剩下我和哥。
我抬手，三枚銅錢飛出，懸浮半空。
銅錢之上，映出天下龍脈分佈圖。
七條主龍脈已碎，剩下五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開裂。
而最中央、最粗壯、貫穿整個中原大地的那條——祖龍龍脈，也開始微微顫抖，出現裂痕。
祖龍一碎，人間徹底玩完。
“哥，祖龍龍脈是關鍵。”我沉聲道，“隻要守住祖龍，天下就還有救。”
陳風點頭，目光凝重：“可祖龍龍脈，最靠近天極，也是天第一個要毀的目標。”
我抬頭，望向天際最高處。
那裏，雲層最厚，氣息最冷。
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俯瞰人間，冷漠地看著萬物掙紮、滅亡。
“它想玩，我就陪它玩。”
我握緊龍毛筆，周身僅剩的金龍之力，緩緩爆發。
逆命之後，我修為大損，實力不到巔峰三成。
可我還有三枚銅錢，還有陳家血脈，還有……哥。
“哥，我們去祖龍龍脈。”
“好。”
我們不再猶豫，身形化作兩道金光，朝著祖龍龍脈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飛過，滿目瘡痍。
村莊被毀，城鎮破碎，百姓哭喊逃命，妖邪橫行，鬼怪肆虐。
曾經的人間太平，早已不複存在。
我看得心如刀絞。
這就是天要的結果？
視萬物為芻狗，一言不合，便要覆滅蒼生？
“天道不公，我便執筆平天！”
我低聲嘶吼，龍毛筆淩空一點，一道金光落下，斬殺一頭正在殘害百姓的惡鬼。
可殺不盡。
龍脈一碎，陰陽失衡，陰間鬼怪源源不斷湧入人間。
我們殺得越快，出來的越多。
根本不是辦法。
“小念，別浪費力氣，先去祖龍！”哥拉住我，“隻有穩住祖龍，才能斷了它們出來的路！”
我咬牙點頭，不再停留，全速前行。
數個時辰後。
我們終於抵達祖龍龍脈之地。
這裏是天下龍脈的源頭，山川巍峨，氣勢磅礴。
可此刻，大地開裂，地脈翻湧，那條橫貫天地的金色祖龍，渾身布滿裂痕，發出痛苦的低鳴，光芒越來越淡。
天空之上，雲層翻滾，凝聚成一隻巨大無比的手掌，緩緩壓下！
那是天之手！
要一掌拍碎祖龍！
“住手！”
我和哥同時衝出，一左一右，擋在祖龍龍脈之前。
我執筆，他持刀。
金龍之力，雙雙爆發。
“陳家後人，也敢阻天？”
冰冷淡漠的聲音，從九天之上落下，響徹整個天地。
“天道有序，命數已定，你們逆天改命，本就該死。”
“人間覆滅，是天命。”
我笑了，笑得冰冷刺骨。
“天命？”
“我陳唸的命，我自己寫！”
“人間的命，由我執筆來定！”
“你想毀，先問過我手中這支筆！”
天威震怒！
那隻巨大的手掌，加速壓下！
所過之處，空間崩碎，氣流炸裂，整個天地都在顫抖。
我和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
“哥，還記得小時候嗎？”我輕聲道。
“記得。”哥笑了，“你總跟在我後麵，喊我哥。”
“那這一次，”我舉起龍毛筆，三枚銅錢融入筆尖，金光暴漲，“我們再並肩一次。”
“好。”
我們同時衝天而起。
刀斬蒼穹，筆定乾坤。
兄妹二人，以殘損之軀，迎戰九天天威！
可就在我們即將撞上那隻巨手的瞬間。
祖龍龍脈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古老、蒼茫、彷彿沉睡了萬古的龍嘯。
“吼——！！！”
整條祖龍，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無數古老的文字，從龍脈之中飛出，環繞在我和哥身邊。
一段完整的先祖記憶，轟然湧入我的腦海。
這一次，不再是殘缺。
而是……陳家世代守護的，萬古真相！
【本章完】
本章鉤子
兄妹歸人間，卻見天地大變，龍脈接連崩碎，末日降臨
師祖燃魂殉道，人間徹底陷入危機
天威現世，巨掌壓向祖龍龍脈，要覆滅人間
兄妹聯手，以殘軀迎戰九天，燃爆戰意
祖龍龍脈覺醒，先祖完整記憶浮現，陳家終極秘密即將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