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空氣,瞬間凝固。
剛才那股陽光帶來的暖意,一秒鍾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後山特有的、那種壓在喉嚨裏的腐朽冷氣。
腳步聲。
淩亂的,卻帶著沉重殺意的腳步聲。
正從亂葬崗的四周,緩緩向我聚攏。
我猛地轉身,將青銅令牌緊緊護在胸前,另一隻手,死死攥住了那三枚銅錢。
紅光暴漲!
“嗡——!”
一聲輕微的震動,三枚銅錢竟然自主地在我手心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微小的氣旋。
這是它們在戰鬥準備。
也是在護主。
“出來吧。”
我聲音沙啞,卻不再發抖,“躲在草裏,累不累?”
話音剛落,草叢一陣晃動。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身影,率先從亂草中竄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根粗大的棒球棍,眼神陰鷙,臉上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陳念。”
他開口,聲音經過口罩過濾,顯得格外沉悶,“把銅錢和令牌交出來,我留你個全屍。”
“你是誰?”我冷冷反問。
“你不需要知道。”
黑衣人向前一步,身後的草叢再次分開。
第二個人。
第三個人。
一共五個黑衣人,呈扇形,把我徹底包圍。
他們每一個人,手裏都拿著武器:鋼管、砍刀、甚至還有一把閃著寒光的弩箭。
看這架勢,對方是下了死手的。
趙金奎,是真的想把我在這裏挫骨揚灰。
我深吸一口氣,腳下微微後撤,背靠住了那塊巨大的巨石。
退無可退。
隻能戰。
“你們是趙金奎的人。”我盯著為首的那個黑衣人,“四十年前,你們的主子在大火裏毀屍滅跡,四十年後,還要在這裏斬草除根?”
“少廢話!”
為首的黑衣人顯然沒耐心聽故事,大喝一聲:“上!”
五個黑影同時動了。
勁風呼嘯。
最左邊的一個黑衣人,掄起鋼管,對著我的腦袋狠狠砸了過來!
“找死!”
我側身一閃,鋼管擦著我的耳邊砸在巨石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碎石飛濺。
就在這時,我手裏的三枚銅錢,突然動了!
它們猛地脫離了我的掌控,在空中劃出一道紅光弧線,精準地撞在了那個黑衣人的手腕上!
“啊!”
黑衣人慘叫一聲,鋼管直接脫手飛出,摔在地上。
他的手背,瞬間浮現出三道黑紫色的紋路,和王大媽、劉老根一模一樣!
“這……這是什麽?!”他驚恐地縮回手,看著那蔓延的紋路,臉色慘白。
銅錢的反噬。
來了。
“銅錢是護靈之物,豈容你們染指!”
我趁機衝上前,抬腳猛踹黑衣人的膝蓋。
“哢嚓”一聲脆響。
黑衣人跪倒在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第一戰,勝。
但剩下的四人,沒有絲毫猶豫,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
“砍死她!”
砍刀寒光閃閃,直逼我的脖頸。
我側身翻滾,躲開致命一擊,同時將手裏的青銅令牌高高舉起。
“以血為引,銅錢顯威!”
我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狠狠抹在了青銅令牌之上。
令牌瞬間紅光暴漲,與那三枚銅錢產生了共鳴!
“轟——!”
一股巨大的氣浪,以我為中心,瞬間向四周炸開!
靠近我的兩個黑衣人,被氣浪直接掀飛出去,重重撞在亂葬坑的土壁上,口吐鮮血,暈死過去。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也被這股氣勢震懾,頓住了腳步。
他們驚恐地看著我手裏的令牌和銅錢,眼神中充滿了畏懼。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其中一個黑衣人顫聲問道。
“我是陳家守陵人。”
我一步步向前,冰冷的目光掃過他們:“也是來索命的人。”
“瘋子!她是個瘋子!”
為首的黑衣人見狀,知道單打獨鬥討不到好。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藥丸,塞進了嘴裏。
然後,他的眼神變得呆滯、空洞,麵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灰。
他……撞邪了?
“吞了禁藥,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我冷哼一聲,雙手結印,將三枚銅錢重新握在手心。
“銅錢鎮魂。”
我念動父親留下的口訣,那三枚銅錢瞬間化作三道紅色的流光,對著兩個黑衣人飛射而去!
“不——!”
慘叫聲同時響起。
兩道紅光精準地命中了他們的眉心。
他們的身體瞬間僵硬,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四肢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手背的黑紋,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全身。
片刻之間,五人倒地。
亂葬崗,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喘著粗氣,渾身被汗水浸透,手心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但我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動搖。
這就是銅錢的力量。
這就是守陵人的力量。
不再是被動捱打,而是真正的,反擊。
我走到為首那個撞了邪的黑衣人麵前,一把扯下他的口罩。
看清他臉的那一刻,我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是……他?
這個男人,我認識。
他是陳家莊當年的村支書之子,趙二虎。
小時候,我還在他家蹭過糖吃。
後來,他家因為拆遷發了財,搬走了。
怎麽會是他?
他怎麽會變成趙金奎的殺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衣領,在他懷裏摸索了一陣,摸出了一部手機和一個厚厚的信封。
我開啟手機,指紋解鎖竟然是我的生日。
看來,趙金奎對我的調查,早就深入骨髓。
我開啟信封。
裏麵是一疊照片,和一張泛黃的信紙。
照片上,是趙金奎年輕時的合影,背景是一座豪華的別墅。
而信紙上麵,是趙二虎父親的簽名——趙老實。
信的內容,讓我頭皮發麻。
“老實兒,爹對不起你。當年趙金奎用你弟弟的命要挾我,讓我當了陳家莊的村支書,當了四十年的內應。我對不起陳家,對不起祖宗。若有來世,願以死謝罪。”
我的手,猛地一抖。
信紙掉落在地上。
原來如此。
趙金奎的勢力,不僅僅是外麵的。
他早就滲透進了陳家莊內部。
當年的村支書,也是內應。
趙二虎,是繼承了他父親的“使命”,成了新一代的走狗。
我捏緊了手裏的信紙,怒火中燒。
害了陳家十七口的,不僅有張萬山,不僅有趙金奎,還有這麽多,吃裏扒外的敗類!
我抬頭看向亂葬崗深處,心中立下毒誓。
趙金奎。
趙二虎。
所有欠陳家的債。
這一次,我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照片已發。查收。】
緊接著,我的微信彈出了一條新訊息。
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公眾號賬號,推送了一條圖文。
標題——《陳家莊慘案新證:當年的村支書,竟是幕後黑手之子!》。
我點開圖片。
頭皮瞬間炸裂。
第一張照片,是當年的村支書趙老實,和趙金奎的親密合影。
第二張,是趙二虎在亂葬崗追殺我的現場照片。
拍攝角度很隱蔽,卻很清晰。
還有第三張。
那是一張老照片,上麵是一群穿著製服的人,在陳家莊村口合影。
而人群中間,站著的那個熟悉的、穿著中山裝的男人——
竟然是我當年的遠房舅舅,一個退休的老警察!
他的胸前,別著一枚和趙金奎一模一樣的金色徽章!
“嗡——!”
一聲巨響,在我腦海中炸開。
內鬼。
原來,內鬼不止一個。
甚至……連我最信任的親人,都捲入了這場陰謀?
我渾身冰冷,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
我還能相信誰?
就在這時,我背後的亂葬坑,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有節奏的敲擊聲。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回頭。
隻見那片堆積如山的白骨堆,竟然緩緩地、緩緩地,從泥土裏站了起來。
它們沒有血肉。
它們是骨頭。
但在紅光的映照下,它們竟然拚接成了一個個高大的、人形的骨架。
一共十七個。
正是陳家十七口的冤魂!
它們對著我,緩緩跪下。
然後,它們緩緩抬起那由白骨組成的手,指向了我離開的方向——陳家莊鎮中心。
那裏,有趙金奎的據點。
那裏,有我還沒揭開的真相。
也有……我那個“退休警察舅舅”。
我握緊了手裏的青銅令牌和三枚銅錢,紅光與金光交織在一起。
我知道。
最後的戰場,不是後山。
而是陳家莊,那個權力的中心。
“走吧。”
我輕聲說道,背上雙肩包,邁開了腳步。
這一次,我不再是孤軍奮戰。
我有銅錢。
我有令牌。
我有陳家十七口的冤魂為後盾。
趙金奎。
你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