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停在村口,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渾身發冷。
陳家老宅的廢墟被挖得一片狼藉,焦黑的木梁翻倒在地,碎磚爛瓦散落得到處都是,原本埋著古董的土坑被人重新挖開,裏麵空空如也,隻剩下潮濕的泥土。
村民們圍在廢墟周圍,議論聲、哭聲、歎息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王奶奶家的院子裏搭起了簡易的靈棚,白色的幡布在夜風裏獵獵作響,看得人心裏發緊。
李伯蹲在靈棚門口,手裏攥著煙袋,煙蒂燒到了手指都沒察覺。看見我和陳守禮,他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聲音沙啞:“娃,你可算回來了……王奶奶她……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脖子上還有五個黑手印……”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子。
五個黑手印……和我當初在出租屋水杯上看到的那道指印,一模一樣。
“是張萬山幹的。”陳守禮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怕王奶奶把當年的事說出來,先下手滅口了。”
李伯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我就知道,他遲早會回來的。當年那場大火,我就覺得不對勁,可我不敢說,我怕他也對我下手……”
“現在不是怕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張萬山還在村裏,他肯定還會回來毀更多證據。我們必須找到他,必須讓他認罪。”
可怎麽找?
張萬山在村裏躲了四十年,熟悉每一條巷子、每一處角落,想在這麽大的村子裏找到他,簡直是大海撈針。
夜幕漸漸降臨,村民們陸續回了家,村子裏隻剩下靈棚的燈光和偶爾傳來的狗吠。我和陳守禮、李伯坐在靈棚裏,守著王奶奶的靈柩,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裏彌漫著紙錢燃燒後的灰燼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和我在出租屋裏聞到的一模一樣。
我知道,張萬山就在附近。
他在看著我們,在等著我們放鬆警惕,在等著下一次下手的機會。
後半夜,風越來越大,靈棚的幡布被吹得“啪啪”作響。我靠在柱子上,眼皮越來越沉,可不敢睡著,手裏死死攥著那兩枚銅錢,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從靈棚外的巷子裏傳來。
很慢,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睜開眼,心髒“咚咚”狂跳。
陳守禮和李伯也醒了,眼神警惕地看向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靈棚外。
沒有人說話,隻有風卷著紙錢的聲音,在夜裏格外刺耳。
我屏住呼吸,慢慢站起身,摸向門邊的木棍。
陳守禮擋在我身前,手裏也捏著銅錢,聲音壓得極低:“別出聲,他在試探我們。”
可腳步聲並沒有消失。
它繞著靈棚,一圈一圈地走,像是在尋找機會,又像是在炫耀。
“他在外麵。”李伯的聲音發顫,“我能感覺到,他的眼睛,就在盯著我們。”
我順著李伯的目光看去,靈棚的布簾被風吹開一條縫,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貼在外麵,靜靜地看著我們。
那道黑影很高,很瘦,背微微佝僂,像極了我在出租屋門口看到的張萬山。
“張萬山!”陳守禮突然大喝一聲,猛地衝了出去,“你出來!你敢殺王奶奶,你敢不敢出來見我!”
我和李伯也跟著衝了出去。
可巷子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隻有地上,留下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腳印很小,很窄,像是女人的腳,可每一個腳印裏,都嵌著暗紅色的泥土,和陳家祖墳裏的泥土一模一樣。
“不是張萬山。”李伯看著腳印,臉色慘白,“是……是陳家的人。”
我渾身一震。
陳家的人?
那些被燒死的十七口人?
“他們也回來了。”陳守禮看著腳印,眼神裏滿是複雜,“他們知道真凶還活著,他們要親眼看著張萬山伏法。”
就在這時,靈棚裏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我們連忙衝回去,隻見王奶奶的靈牌,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兩半。
而在靈牌的碎片裏,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
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
“下一個,就是你。”
我看著紙條上的字,渾身血液瞬間凍僵。
下一個?
是誰?
是我?是陳守禮?還是李伯?
夜風卷著紙錢,在靈棚裏打著轉,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再次彌漫開來。
我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彷彿看見無數雙眼睛,正從雲層裏往下看。
陳家的冤魂,真的回來了。
而張萬山,還藏在暗處。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我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夜晚,我都將在腳步聲裏度過。
直到真凶伏法,直到冤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