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陳守義捧著那隻鐵皮箱子,幾乎是一路顫抖著回了村。
箱子裏的古董被仔細包好,遺書被我貼身揣著,像是握著陳家上下最後一點念想。
村長和村裏的老人看到這些東西時,全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消失四十多年的寶貝,竟然真的重見天日。
“造孽啊……總算有個了結了。”
村長捧著遺書,手都在抖,當即拍板,立刻騰出一間屋子,建“陳家記憶紀念館”,把所有古董原樣擺放,一字不差照著遺書警示後人。
按照李伯挑的吉日,我們一起去了陳家祖墳。
那天天氣陰沉沉的,風一吹,墳頭的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應和。
陳守義“撲通”一聲跪倒在墳前,哭得老淚縱橫。
他把遺書一頁頁燒給先人,額頭磕得滲血:
“叔伯們,我錯了,我回來晚了……古董我捐了,遺願我完成了,我不該貪生怕死苟活於世,天天求平安!你們也跟著我這麽多年!可我什麽也沒有做,一味的求上天保佑我!保佑你們能夠安息,天天求天天盼,如果不是小夥子來找我,可能我就客死他鄉,永遠也沒有勇氣回來,今天好了,終於幹了這麽多年想幹的事情,求你們安息吧……”
我也跟著跪下,把那枚一直帶在身上的舊銅錢,輕輕埋回墳前的土中。
“陳家的先人,是我一時貪念,闖了大禍。現在債還清了,錯補完了,求你們放過我吧。”我今後不再貪圖便宜!一定踏踏實實幹活!不會再走捷徑。想一飛衝天!腰纏萬貫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了。你們安息吧!
紙錢燒得很旺,火光映著我們兩個人的臉。
一股淡淡的暖意,慢慢籠罩過來,之前那種刺骨的陰冷,竟在一點點消散。
祭祀結束,我下意識摸向脖子。
那道紫黑發紫、纏了我這麽久的銅錢陰印,竟然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耳邊沒有哭聲,眼前沒有黑影,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輕鬆。
陳守義看著我,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放鬆的笑:
“結束了,孩子,都結束了。”
我站在墳前,望著遠處的山,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半個多月的恐懼、失眠、絕望、掙紮,在這一刻,終於全都煙消雲散。
我以為,這就是真正的解脫。
我以為,從此以後,我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不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以為,《三枚銅錢》的故事,到這裏就徹底畫上句號。
可我忘了一句老話:
舊債剛清,新劫已至。
當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第一次睡得安穩踏實。
半夜,我迷迷糊糊摸向胸口,卻猛地僵住。
脖子上的陰印確實沒了。
可我的掌心之內,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道極淡、極冷、和當年那三枚銅錢一模一樣的小印子。
而窗外的月光裏,我隱約看見一道黑影靜靜站著,聲音輕得像歎息:
“你還清了陳家的債,
可你自己的債,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