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戚俊峰忽然朝著我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跟著說道:隻不過這個戚家,不再是東城戚家!
他的身子利落地轉了過去,不再看我,邁開步子就朝著河岸上走去。他一邊走,嘴裡一邊故意用一種輕鬆調侃的語氣說道:等我跟你二姐結了婚,或許,就改個名字,叫……L縣戚家?!
不行!他馬上搖了搖頭,自我否定道:這個名字好像不太好聽!太土氣了!我得好好想想,取個霸氣一點的!
唉,還是算了……。他忽然又揮了揮手,彷彿甩開一個大麻煩,口中說道:這麼燒腦的問題,還是留給你二姐解決吧!要不然啊——,她又該生氣了。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隻見戚俊峰就那樣獨自一個人,彷彿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著,腳步不停地爬上了河岸,快步追上了前麵的老爸跟何哥。
儘管戚俊峰表現得渾不在意,但是從他話語中的字裡行間,我依然聽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楚與無奈。
我怔怔地盯著他那看似灑脫實則略顯落寞的背影,一時間沒有動。
肆兒!已經爬上河岸的老爸回頭一看,發現我還站在原地發愣,大聲喊道:還在那兒磨蹭什麼?!來快點!回家了!
來了!我大聲回答道,趕緊收拾了一下紛亂的心情,邁開雙腿,小跑著追了上去。
那輛送我們過來的警車依舊安靜地停在公路邊等著我們。我們四人登上車,車子發動,朝著縣城的方向駛去。
奇怪的是,儘管汽車開得並不慢,我們卻始終沒在公路上見到無念道人一行的蹤影。他們帶著 「老道」 的遺體,竟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也不知道他們是否是中途拐入了小路,返回道一宮去了。我朝著公路一邊茂密的樹林裡瞅了兩眼,心裡想著:當初無念道人禁止「老道」三月內不得踏入道一宮半步,看這時間,似乎也快要到了。這算不算他得償所願呢?!
戚俊峰晚上還有課,在半路上就下了車,屁股上濕漉漉的,匆匆趕回學校去了。
我們三人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老媽早已經熱好了中午剩下的飯菜,就坐在飯廳裡等著我們回來。
看到我們三人一身狼狽地走進家門,老媽和大姐立刻圍了上來,喋喋不休地追問著下午的情況。
當得知河裡打撈上來的死者竟然就是「老道」時,老媽立刻住了聲,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呆立在了原地。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在她眼裡,那個能掐會算、道法高深的「老道」,居然會如此突兀,無聲無息地死在了冰冷的清江河裡。
趁著她們震驚失神的功夫,我們這才得以勉強脫身,各自返回屋裡,換掉了身上又濕又髒的衣服。
換掉了內裡濕漉漉的短褲和河水浸透的褲子,又用毛巾擦了擦身子,終於感到舒服了很多,人彷彿也卸下了一部分沉重的擔子。
晚飯雖然是中午的剩菜,但因為中午那頓飯吃得很是倉促,根本沒動幾口,此刻熱出來,依舊顯得十分豐盛。
當老爸拿出一瓶白酒,給振堂叔和何哥都倒上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主動提出來道:爸,我……我也想喝一點……。
出乎意料地,老爸和老媽對視了一眼,竟然都沒有出聲反對。
當一口辛辣的烈酒順著喉嚨灼燒而下時,那股猛烈的刺激嗆得我咳嗽起來,眼淚都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片刻的灼痛過後,一股熱流彷彿從胃裡炸開,帶著一股洶湧的熱浪迅速席捲全身,冰冷的四肢百骸都暖和了過來。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隨著這股熱意,緩緩地鬆弛了下來。
我人生第一次品出了酒的「味道」——原來,酒……要這樣喝……,纔有味道!
我咂摸了一下嘴裡的殘留,心下恍然——喝酒……,並不是刻意的品嘗……,而是一種放縱的需要……。
這頓飯,可以說是我長這麼大以來,吃得最放鬆、最沒有拘束的一次。老爸跟何哥陪著我,我們三個人推杯換盞。振堂叔則一言不發,端著自己的酒杯,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我。
三杯白酒下肚以後,我的話匣子就徹底開啟了,顯得有些興奮,意識也開始得有些飄忽起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醉了,但是至今為止,我都完全想不起來那天晚上,我在飯桌上到底具體說了些什麼。
隻隱約記得當時氣氛十分怪異,家裡人似乎問了我很多的問題,而我也好像是有問必答,至於究竟是怎麼回答的,回答了些什麼內容,腦海裡卻是一片混沌,沒有絲毫清晰的記憶。
我隻是隱約記得,最後快要離桌的時候,老媽似乎是忽然想起來了什麼,對我說道:對了,肆兒!差點忘了告訴你,下午毛紅軍來電話了!
毛紅軍?!我腦子暈乎乎的,反應彷彿都慢了半拍,懵懵地問道:毛哥?!他說了什麼?!
他說專家組會診以後,建議他馬上轉院回省城接受治療。老媽回憶著說道:他讓我告訴你,你以後要是有空去省城的話,記得一定要跟他聯絡,他說……,他在省城等你!
毛哥回省城了?!我思緒有些遲滯,心裡怔怔地想著:他的腿……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有沒有好一些?!
還有——。老媽語氣透出一絲難得的柔意,輕聲說道:他說……,謝謝你……!
「嗬嗬嗬——」 ,我癡愣愣地笑了起來,心裡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哀傷,隻覺得有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堵在胸口。
我站起身來,感覺腳下像是踩著棉花,偏偏倒倒、踉踉蹌蹌地走回自己的屋裡,連鞋也沒有脫,就一頭栽倒在鋪裡,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間,似乎有人進了我的屋,幫我脫掉了腳上沉重的鞋子,替我掖了掖被子,又在床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伴隨著輕微的「嘎吱」聲,輕輕關上了房門。
我……又做夢了……。
這次的夢境依舊光怪陸離。
夢裡來了很多很多的人,影影綽綽,數不清數目。他們有的斷手斷腳,有的缺鼻子少耳朵,更有甚者頭顱都破損不全……。每個人都是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如同一支沉默的隊伍,一個接一個地從我的床鋪邊經過。
詭異的是,每一個從我身前經過的的人,在離開前,都會停頓一下,朝著躺在床上的我,恭恭敬敬地行上一禮。
雖然他們沒有一個人說話,但冥冥之中,我彷彿又感受到他們似乎說了什麼。
我又被夢魘住了。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渾身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這無數奇形怪狀、恐怖無比的人影,如同默片一般從我眼前無聲地走過。
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感到害怕,心中充斥的反而是一種莫名的焦急。我似乎一直想從這些沉默的身影中,努力找到一個熟悉的輪廓。
可是,目光所及,一直沒能看到我想要找的那個身影。
一晚上似乎都是這種場景反反覆覆地進行著,讓我感覺有些累,總是想努力掙紮著動一下。
就在迷迷糊糊之間,我的耳畔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那聲音,就像是有人在我身邊的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翻動東西的聲音。
這古怪的聲音一響,似乎驚動了眼前那些依舊漂浮不定、沉默行禮的古怪身影。他們似乎受到驚嚇,如同受驚的鳥兒一般,身形四下躲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了無盡的黑暗。
可是我依舊動不了,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我拚命地睜大了眼睛,轉動著眼球,努力地四處搜尋聲音的來源。
但是,我的視線裡似乎並沒有發現還有其他什麼東西的存在。
緊跟著,我隱隱約約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似乎離我的耳朵很近,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疑惑,低聲嘟囔了一句道:他媽的……,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