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頂天立地的男孩
“空神？掉線了？”
猛男在麥裡喊了好幾聲，溫雨瓷呆愣了好久纔回道：“空他好像有事離開了。”
“什麼事不能等打完了再去？”
猛男雖然有些埋怨，但從他的語氣裡聽不到生氣。
“小鹿，看我一個人帶你得吃，空神能單人清圖，我也能！”
溫雨瓷此時什麼都沒聽進去，腦子裡全是剛剛顧淮接完電話的神情。
她拿出手機想要發訊息去詢問，但怕打擾到對方，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猛男，咱可以不打嗎？”小鹿起身換了一個位置。
“為啥？”猛男角色回頭，卻見顧淮的威龍動了起來，“這才剛開啊。”
溫雨瓷操控著顧淮留下的角色，點開地圖示記了丟包撤。
“我想把他的裝備帶出去。”她說。
猛男沒立刻接話。螢幕裡他的紅狼站在原地，槍口朝外架著，沉默了幾秒。
“行。”他最後說，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不少，“你帶他走，我架後麵。絕密丟包隻有一個名額，你帶他撤，然後等會咱倆想辦法接飛升撤。”
溫雨瓷“嗯”了一聲，操控著顧淮的角色往撤離點摸。猛男沖在前麵探路，腳步聲壓得很輕。
“空神那裝備不便宜，”他小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她說，“丟裡麵可惜了。”
溫雨瓷沒回話。螢幕上兩個小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她的手很穩，但鼻尖有點酸。
......
顧淮衝出網咖，站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高鐵站，快點。”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多問，一腳油門躥了出去。
他掏出手機，螢幕碎得跟蜘蛛網似的，好在還能亮。
點開購票軟體，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最近一趟回家的高鐵，四十分鐘後發車。
二等座沒了，一等座也沒了。
他沒有猶豫，直接點了商務座。
付款，出票，截圖。
車到高鐵站，他扔下一張鈔票就推門出去，連找零都沒等。
衝進候車廳的時候，大屏上正顯示他那趟車開始檢票。他穿過人群，掃碼進站，下樓梯，上車，找到座位坐下來。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坐下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帶。手機揣在兜裡，鑰匙在口袋裡，除此之外，連個充電線都沒有。
他盯著窗外看了兩秒，又掏出手機，想再打個電話回去。
按了一下電源鍵。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一個紅色的電池圖示，然後滅了。
沒電了。
顧淮攥著手機，指節發白。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腦子裡亂成一團。
“叔叔。”
一個小孩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顧淮睜開眼，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站在過道裡，手裡舉著一根充電線。
“我爸讓我給你的。”小孩指了指後麵，一個中年男人正朝他點了點頭。
顧淮伸手接過，摸了摸對方的頭：“謝謝。”
“不客氣。”小孩說完就跑了回去，撲進那個男人懷裡。
顧淮找到座位扶手下麵的介麵，把充電線插上，手機螢幕亮起來，開始充電。
窗外的城市在往後退，高鐵已經開動了。
手機充上電，顧淮等了幾分鐘，按了開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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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來，他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為“媽”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每一聲都拉得很長。
“喂？”電話接通了，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又像是在努力壓著。
“媽，我上車了。”顧淮的聲音盡量放平，“你別著急，我馬上就回去了。”
“好……好。”那頭應了兩聲，又沒話了。
“爸呢？”
“在醫院……你爸他……”話沒說完，又哽嚥了。
“我知道了。”顧淮打斷她，沒讓她再說下去，“你先別慌，等我回去。有什麼事兒你打我電話。”
“嗯。”
“那我先掛了。”
“好……路上小心。”
電話掛了。顧淮把手機攥在手裡，螢幕暗下去。
他往後一靠，整個人癱在座椅上，盯著車頂發獃。
“家裡出事了？”
後排傳來一個聲音，在這節安靜的車廂裡聽得很清楚。
顧淮回過頭，看見那個給他遞充電線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圓臉，穿著件夾克，手裡拿著本雜誌，沒在翻，就那麼看著他。
顧淮點了點頭。
那男人沒再追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雜誌放在膝蓋上，聲音很沉穩：“男孩子有淚不輕彈。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頂天立地了。”
顧淮擡手蹭了一下臉頰，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滑下來了。
他趕緊轉回頭，麵朝窗戶，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
“爸爸，”小孩的聲音傳過來，“什麼是頂天立地？”
那男人笑了笑，聲音溫和：“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高鐵駛進隧道，窗外黑了幾秒，車廂裡的燈映出顧淮的臉。
明明還是張年輕的臉，但那一瞬間，看著竟有了點滄桑的味道。
他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沒再鬆開。
五個小時後。
顧淮剛下高鐵，就立馬打了個車趕往醫院。
醫院走廊的白燈晃得人眼睛疼。他拐過彎，就看見他媽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手裡攥著個布包，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媽。”他喊了一聲，嗓子有點緊。
他媽擡起頭，看見他就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顧淮走過去，伸手扶住她胳膊，發現她在抖。
“爸呢？”
“還在裡麵……”他媽聲音啞得差點沒讓顧淮認出來。
話音剛落，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藍色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資料夾：“顧國棟家屬？”
“我是。”顧淮上前一步。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平穩：“病人目前已經暫時脫離危險期。”
他頓了頓，開啟手中的檔案：“但後續如果想要康復，必須儘快安排手術。這是知情同意書，麻煩簽一下。”
顧淮接過來，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他媽在旁邊鬆了口氣，緩緩坐在凳子上。
“小淮，檔案給媽看看。”
顧淮把資料夾遞過去。他媽接過來，低頭翻了幾頁。前麵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也看不完，就直接往後翻，翻到費用那一欄，手指停住了。
三十萬。
白紙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她臉色一下子白了，攥著資料夾的手指節發白。擡起頭看顧淮，眼眶又紅了，聲音發顫：“沒事，媽回去把房子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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