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從巷頭走到巷尾,江風是真沒想到,安可一個大小姐,竟對路邊小吃這麽喜歡。
幾乎是路過一個攤子,腳步就挪不動了,非要買點什麽才肯走。
三人俊男靚女的組合,哪怕是在網紅雲集、美女如雲的湖濱銀泰,顏值也依舊能打,走到哪都是人群裏的焦點。
有認出他們的粉絲,笑著上前問能不能合照,安可都大大方方應了,拉著江風方寧雪一起拍,還會對著鏡頭比個俏皮的pose。
也有不認識的路人,忍不住拿出手機偷偷拍,被她撞見了,她非但不惱,還會特意擺個好看的姿勢,半點不扭捏。
高情商:落落大方。低情商:人前瘋。
不少真愛粉合照完,轉頭就把視訊、照片發了抖音和微博。
江風安可是沒開播,但是抖音上都是他們的傳說。
評論區更是瞬間就炸了鍋:
【風神真男人啊,現實裏也敢一挑二?】
【笑死,風神在絕航一挑十都麵不改色,一挑二不是灑灑水?】
【不羨鴛鴦不羨仙,羨慕風神每一天。】
【笑死,沒看到風神手裏全是吃的嗎?這是來給大小姐拎東西來了!】
炒酸奶的冰爽還在舌尖打轉,安可眼尖,一眼瞅見巷口排著長隊的網紅車輪餅攤,當即拽著江風的胳膊就往那邊衝:
“江風江風!那個那個!我刷抖音刷到過,芋泥麻薯味的超火!”
“不是我說大小姐,咱能不能先停一停?你看看我這手裏。”
江風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兩隻手,哭笑不得。
左手:小拇指掛了一盒臭豆腐,食指一盒關東煮、無名指一盒烤冷麵,中指最長,一袋剛出鍋的糖炒栗子和一杯霸王茶姬。
右手夾著一串油香四溢的轟炸魷魚,兩串裹著晶瑩糖殼的糖葫蘆,連指尖都沾了點黏糊糊的糖霜。
活脫脫成了小吃街移動貨架,還是帶展覽屬性的那種。
安可是真不挑,走一路看一路,看一個愛一個,買一個就往他手裏塞,轉眼兩隻手就沒了半點空餘。
“哎呀,這些東西都沾油沾醬的,我手髒了不方便補妝嘛。”
安可理直氣壯地晃了晃他的胳膊,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先幫我拿著嘛,你想吃什麽,我餵你吃還不行?”
說著她就拿起小叉子,叉起一塊草莓酸奶塊,不由分說就往江風嘴邊遞:
“草莓味的,超好吃,你嚐嚐!”
江風的目光落在叉子上——剛才安可就是用這把叉子吃的炒酸奶,勺沿還留著一點淺淺的唇印。
盛情難卻,他隻能低頭張口,把那塊冰涼酸甜的酸奶塊吃了進去。
草莓的甜香在舌尖化開,可不知怎麽,竟還混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臭豆腐味。
江風瞥了安可一眼,小姑娘卻渾然不覺,還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他誇一句好吃。
“好吃。”
“肯定好吃!我去排隊了!”
安可像隻快樂的喜鵲,樂衝衝的去排隊了。
隊伍裏有認出她的粉絲,連忙招手要給她讓位置,安可卻笑著擺了擺手,脆生生地迴了句“沒事沒事,你們先買,我排著就行”,半點沒搞特殊。
一旁的方寧雪看在眼裏,默默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棉手帕。
上前半步,指尖捏著帕角輕輕擦過江風嘴角沾著的酸奶漬。
江風愣了一下,等他低頭看向她時,她已經飛快收迴了手,垂著纖長的眼睫,把帕子重新疊好妥帖收進口袋。
少女的耳尖悄悄漫開一層淺粉,隻用輕得幾乎要融進街邊喧鬧裏的聲音,小聲補了一句:“剛才沾到了。”
以方寧雪的心思,怎麽會不懂江風執意要逛小吃街的用意。
三人裏,隻有她家境最普通。以江風和安可的身價,杭州什麽頂流高檔餐廳去不得?
可他偏偏選了這煙火氣的小吃街,不是不愛那些精緻餐食,是怕她在動輒四位數的餐廳裏侷促不安,怕她看著安可隨手點的菜品手足無措……
他用一句“小吃街纔是跨年的靈魂”,不動聲色地護住了她所有的體麵和自尊,這份細心,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放心,我會用心做好爭鋒電競,到時候我也不是窮人了,到時候……
方寧雪抬眸,看了一眼排隊的安可,又迅速垂下眼睫。
而江風此刻有些恍惚。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叫賣聲、笑鬧聲,鼻尖縈繞著甜香、焦香、暖融融的煙火氣,身邊是嘰嘰喳喳的安可,和眉眼溫柔的方寧雪。
前世的迴憶毫無預兆地撞了進來。
前世的他,其實從來不算世俗意義上的失敗者。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靠著打職業,和三角洲護航摸爬滾打攢下了幾百萬身家,在圈子裏也算小有名氣,哪怕放在老家山東那個小城裏,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年少得誌。
可他快樂嗎?他半分都不快樂。
老家山東,男生過了二十五不結婚不生孩子,彷彿就犯了十惡不赦的罪過。
他做三角洲護航明明在哪都能做,卻偏偏躲到了千裏之外的杭州——他隻想逃開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期待和指責。
頂級護航不缺女朋友,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女朋友跟結婚,差得太遠。
他也曾順著父母的意思,相親見過幾個女生。
父母都是老師,介紹的也都是體製內的公務員、在編老師,個個看著體麵規矩。
可她們一聽他是靠打遊戲做護航謀生的,眼裏瞬間就浮起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彷彿他的職業上不了台麵。
第一次約見麵,不是高檔的西餐都不肯赴約,坐下來張口閉口就是房車存款,連半句關於遊戲、關於他熱愛的東西,都聊不到一處去。
這樣相親結婚,等於出賣靈魂。
所以他寧可孤獨一人。
可現在呢?
十幾塊錢一份的車輪餅,幾塊錢一串的糖葫蘆,滿街油煙氣的小吃攤,沒有精緻的擺盤,沒有繁瑣的禮儀,沒有虛與委蛇的寒暄,就憑著這一口熱乎的路邊小吃,就足夠讓三個人笑得開懷,滿心都是簡單的快樂。
街邊的燈火亮得暖人,晚風裹著煙火氣吹過來。
不遠處有安可清脆的笑聲,身側有方寧雪溫柔的目光。
這漫天的人間煙火,終於也有了屬於他的一盞。
無關金錢。
他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