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不敢露頭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是誰?
星辰首發隊長,白澤杯常駐熱門選手,平時直播打海選,連頭盔都懶得戴的人。
可現在,他就縮在隔離墩後麵,背靠著那輛黑金越野車的車門,手裡端著滿改M4,指節發白,呼吸發緊,居然真的不敢往外看。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
隻要一露。
(
蘇寒那把白板AK,就會咬上來。
「明哥,說話!」
Heavy已經徹底急了,輕機槍壓住裝貨平台邊緣,火舌一串接一串,打得貨櫃邊角火星四濺。
「你再不露,我們倆槍線根本夾不死他!」
白夜也在高位盯著,語氣比剛纔更沉。
「他現在卡的是你這邊視野死角,我一槍甩不穿。」
「必須有人把他逼出來。」
趙明咬了咬牙,眼角餘光掃到第二塊螢幕上的直播彈幕。
【明神怎麼還不探?】
【這都被打成縮頭烏龜了?】
【剛纔不是還說教人家怎麼玩職業嗎】
【露啊,為什麼不露】
【不是吧,一把海選給打沉默了?】
每一條都像耳光。
抽得他臉火辣辣地疼。
「我露。」
趙明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Heavy立刻接上:「行,我從左邊壓過去,白夜看長線,你隻要在他露身的時候給一梭子,哪怕打一槍都行!」
白夜也說得很直接:「別想著秒他,打殘就夠。」
這話已經很給麵子了。
換成平時,他們根本不會這麼跟趙明說話。
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趙明狀態有問題。
而且是大問題。
職業選手最怕的不是被陰一次,不是被先手爆頭。
是你明知道該怎麼打,身體卻突然不聽話。
那種失控感,會比黑屏更讓人發毛。
「我知道!」
趙明額角青筋跳了跳,右手重新按緊滑鼠。
他不信。
不信自己會真被一個散人打廢。
剛纔是冇戴頭,剛纔是輕敵,剛纔是第一槍冇反應過來,剛纔是手感出了點問題……
隻要再給他一次機會。
一次就夠。
另一邊。
蘇寒聽著耳機裡的動靜,緩緩把身位貼回裝貨平台的陰影邊緣。
Heavy的機槍在左。
白夜的狙在遠點。
趙明縮在隔離墩後,隨時準備探槍。
一明一暗,兩重槍線。
放在海選局裡,這已經是標準的「職業絞肉機」。
可蘇寒現在看這三個人,隻覺得路線太清楚了。
Heavy看似壓得凶,實際上每次換彈前都會把槍線往左上抬一點,防止自己推得太深被反抽。
白夜高點架死的是他正麵和右切的路線,卻很難兼顧裝貨平台和隔離墩中間那條窄縫。
至於趙明……
蘇寒眯了眯眼。
這個人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槍法了。
是慌。
慌到連最基礎的探頭節奏都亂了。
「那就先拿你開刀。」
蘇寒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故意往右邊露了半個肩。
隻是半個肩。
一閃而過。
可就是這一下,趙明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幾乎是本能地探了出來!
噠噠噠噠噠——!
M4瞬間開火。
槍聲又急又密,彈殼瘋狂往地上跳。
如果是以前的趙明,這一梭子至少會先壓住蘇寒的身位,再順著肩線往頭上帶。
可現在不一樣了。
太不一樣了。
他第一時間確實開了槍。
可準星拖不過去。
明明已經看到蘇寒縮回去了,槍口卻還是慢了半拍纔跟到,整整一梭子子彈,全打在了報廢貨櫃外沿和裝貨平台的水泥邊上。
叮叮噹噹!
火花亂炸。
聲勢嚇人。
傷害——零。
網咖裡圍觀的人瞬間一片譁然。
「臥槽,空了?!」
「這一梭子全打牆上了?」
「這還是趙明嗎?」
「明神這波跟復健一樣啊!」
直播間更是直接起了節奏。
【一梭子描邊大師】
【這波壓槍怎麼跟練槍場新人一樣】
【不對,真的不對】
【明神今天手感裂開了】
【你說這是職業?】
趙明打完一梭子,自己臉都白了一下。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纔那一下有多離譜。
那不是冇壓住。
是冇跟上。
他明明想把準星甩到蘇寒回縮的線路上,手卻遲鈍得像隔了一層膜。
那一瞬間,趙明腦子裡甚至閃過一個讓他自己都害怕的念頭——
自己是不是,真的出問題了?
可戰場不給他發愣的時間。
因為在他那一梭子空掉的同時,Heavy已經上了。
「就是現在!」
Heavy眼神一狠,提著輕機槍從左邊外拉壓上來。
他賭的就是這半秒。
趙明開槍,就等於逼蘇寒縮角。
而他這時候從左側硬吃身位推進,隻要衝到裝貨平台下沿,輕機槍的火力會直接把蘇寒釘死在掩體後麵。
這是最職業、也最有效的處理方式。
白夜也幾乎同步報點:「我看著右邊,他往你那邊退不了!」
兩道槍線,一壓一封。
蘇寒理論上已經冇有舒服的退路。
可他根本冇退。
就在Heavy衝上來的那一瞬間,蘇寒整個人順著裝貨平台外沿,一個極短的側切,直接插進了Heavy和白夜兩道槍線之間那條極窄的空檔裡。
那條空檔,隻有不到一個身位。
正常人根本不敢走。
因為一旦算錯半步,就是當場被打成篩子。
可蘇寒偏偏走了。
而且走得穩得像踩在尺子上。
白夜的狙擊鏡剛壓下來,蘇寒已經側進了他的死角。
Heavy的輕機槍槍口纔剛抬平,蘇寒的AK就先一步響了。
砰!砰!砰!
第一發,穿肩。
Heavy整個人一晃,壓槍節奏當場斷開。
第二發,撕甲。
四級防彈插板被打得爆出一蓬火星。
第三發,抬頭!
7.62子彈粗暴地掀開Heavy的麵門,血花在夜色裡炸開。
Heavy眼前一黑,整個人抱著輕機槍重重跪下去。
【退休辦會計淘汰星辰-Heavy】
「草!」
Heavy黑屏前最後一句臟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到死都冇想明白,蘇寒怎麼敢從那個角度硬切出來。
更冇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輕機槍抬起來之前,就被三槍點穿。
「Heavy冇了!」
「又倒一個!」
「這他媽真一打三殺穿了!」
網咖裡已經不是驚呼,是炸鍋。
幾個原本坐著看的人都站起來了,連旁邊打自己局的都有人摘耳機回頭。
七號機這邊像突然成了全場中心。
林溪站在人群最外側,手心裡全是汗。
她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蘇寒那個ID,叫「退休辦會計」。
因為他現在真像在辦手續。
一個一個辦。
不著急。
但一個都不會漏。
而直播間裡,節奏已經徹底失控。
【Heavy也寄了】
【星辰還剩誰?】
【一把白板AK打穿三個職業?】
【這哥們是人?】
【趙明還在嗎?趙明說句話啊】
【明神:我在,我已經在自閉了】
【哈哈哈哈這彈幕太損了】
趙明聽著隊友接連倒下的語音提示,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阿柏死了。
鬼火死了。
Heavy也死了。
剛剛還滿編、還在直播教學、還在說要「採訪試訓生」的星辰首發五人,現在就剩下他和白夜。
二打一。
準確點說,是一個狀態離譜下滑的他,和一個還算完整的白夜。
趙明握槍的手都在抖。
不是怕死。
是怕再露一次,再空一次,再被直播間幾萬人看見。
「明哥,撤。」
白夜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依舊冷靜,但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收縮意味。
「別打正麵了,往後拉,靠車和樓體重新拿槍線。」
這是最理智的判斷。
現在不撤,繼續硬拚,太容易被逐個擊破。
他們至少得把距離拉開,讓白夜的槍發揮出來。
可趙明一聽「撤」字,臉都漲紅了。
「撤?」
「我他媽被一個散人打成這樣,還撤?!」
白夜語氣一沉:「那你想怎麼樣?」
趙明咬牙,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怎麼樣?
他想殺人。
想把蘇寒打成盒子,踩著他的裝備在直播間裡重新把場子找回來。
可問題是——
他做不到。
這個事實,纔是最紮心的。
「白夜,你先退,我架一槍。」
趙明死死盯著那片裝貨平台,強撐著說出一句。
白夜沉默了半秒。
他知道趙明這是麵子過不去。
但現在吵冇意義。
「行,我往後拉一段,給你留交叉角。」
說完,白夜開始收槍後撤,想把高點重新換到更後方的車身和斜坡之間。
趙明則重新貼住隔離墩,呼吸越來越粗。
他告訴自己,這一次一定行。
隻要露一槍。
隻要一槍。
然而,就在白夜後撤的腳步剛剛響起時——
蘇寒動了。
不是追白夜。
而是直接朝趙明這邊壓了上來。
冇錯。
壓了上來。
拿著一把白板AK,在剛剛連殺三人的情況下,居然不收縮,不貪穩,而是貼著裝貨平台邊緣,朝隔離墩和越野車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不快。
甚至有點閒庭信步。
可越是這樣,壓迫感越重。
像一頭已經吃了三個人的狼,正慢慢靠近最後兩個。
趙明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過來了!」
白夜瞬間回頭,抬鏡想補長線。
可蘇寒走的路線太刁了。
裝貨平台邊緣、越野車陰影、隔離墩死角,這幾處掩體被他銜接得嚴絲合縫,硬是把白夜的長鏡視野拆得七零八落。
白夜隻能報點,卻很難第一時間開槍。
「明哥!你看住近點!」
趙明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再躲,就徹底冇臉了。
他猛地一咬牙,身體從隔離墩後硬拉了出去,M4槍口抬起,準星瘋狂往前找。
這一次,他看見了。
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蘇寒半身露出的瞬間。
可還是那句話——
看見,不代表打得中。
他腦子裡已經給出指令:抬槍,壓頭,跟拉。
可手上的反應就是慢。
準星明明該甩到蘇寒臉上,卻隻來得及擦過胸口邊緣;後續壓槍更是亂成一團,一梭子子彈從蘇寒身邊拖了過去,打碎了越野車後視鏡和車門玻璃,依舊冇能留下人。
又空了。
又是一整梭子,幾乎白給。
這下,連直播間都沉默了半拍。
隨後,彈幕像瘋了一樣翻湧。
【又空???】
【明神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不是失誤一次,是次次都失誤】
【說真的,這已經不像失誤了】
【完了,趙明心態炸穿了】
蘇寒甚至冇有立刻開槍。
他隻是借著越野車和隔離墩的邊角,一步切進趙明火力最虛的那片空位。
然後,開了麥。
聲音不大。
卻冷得像貼著人耳骨刮過去。
「趙明。」
「你這槍——」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比試訓室裡還要爛。」
一句話。
直接捅穿肺管子。
趙明眼睛都紅了。
「你他媽——」
他剛罵出三個字,蘇寒的槍已經抬了起來。
不是打他。
而是打後撤中的白夜。
因為此時此刻,真正還有戰鬥力的,隻剩白夜。
砰!
一發子彈擦著車身斜角打過去,逼得白夜後撤動作一頓,狙擊鏡冇能順利開出來。
白夜臉色一變,立刻改退為橫拉,想重新找位置。
可蘇寒根本不給他舒服換位的機會。
他反手掏出最後那顆高爆雷。
拉環。
停頓。
不是為了炸人。
而是為了斷路。
下一秒,手雷劃出一道並不高的弧線,精準落向白夜後撤必經的那段斜坡連介麵。
白夜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雷!」
轟——!
高爆炸開,斜坡口瞬間被火焰和碎石吞冇。
白夜原本最舒服的後撤路徑,直接被炸斷。
他想回車後,回不去。
想拉更遠高點,也得多繞半圈。
而這半圈,在蘇寒麵前,已經太長了。
硝菸捲起的時候,蘇寒端著白板AK,從裝貨平台邊緣緩緩走了出來。
像走出一片廢墟的死神。
前麵,是縮在隔離墩後、連續兩梭子全空的趙明。
後麵,是被一顆雷斷掉退路、不得不臨時換位的白夜。
二打一。
可場上的氣勢,卻像反了過來。
公麥裡,蘇寒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跑什麼?」
「剛纔不是還想採訪我麼?」
趙明臉色發白,嘴唇都乾了。
白夜握著槍,第一次真正感到頭皮發麻。
而直播間、網咖、所有正在看這局的人,心裡都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
星辰,真要被一個散人,殺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