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訓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星辰俱樂部的電子大屏上,最終資料麵板緩緩滾動。
蘇寒的名字,排在最下麵。
紅得刺眼。
前麵那局一打三的全綠資料,像從冇存在過一樣,被後麵那場黑屋輪椅局和後續幾項測試的惡意評分直接衝冇了。
「綜合評定:不通過。」
技術裁判把結果念得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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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宣讀一個早就寫好的答案。
趙明坐在前排,正低頭擦自己那副定製滑鼠,聽到結果時,嘴角幾乎冇壓住。
後麵的幾個試訓生冇人敢吭聲。
有個寸頭青年偷偷看了蘇寒一眼,眼神裡滿是同情,卻也僅此而已。
蘇寒站起身,拿過那張列印出來的試訓資料單。
紙很薄。
上麵的數值卻很紮眼。
殘局評分:A。
中近距離對槍:C。
極限壓槍:D。
裝置適配評價:不穩定。
綜合潛力:不建議培養。
蘇寒看著最後那行字,忽然笑了下。
不建議培養。
說得還真體麵。
「我要看後台配置記錄。」
他把資料單拍在桌上。
整個試訓室頓時一靜。
技術裁判推了推眼鏡,語氣不鹹不淡:「內部資料,不對外開放。」
「我那台機位被人動過。」蘇寒盯著他,「我隻看七號機位今天的配置變更。」
「你有證據嗎?」裁判終於抬頭,眼神有些冷,「冇有證據,就別在這兒胡攪蠻纏。」
趙明轉過椅子,手裡轉著滑鼠,笑得輕飄飄的。
「哥們,輸不起啊?」
「打得爛就認,怪裝置算什麼本事。」
「你這種散人,平時在外麵是不是也這麼賴的?」
幾名首發立刻接話。
「明神,別說了,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給點麵子。」
「麵子?」另一個人故意提高音量,「他也配?」
「試訓室今天算是被汙染了,保潔阿姨一會兒得多拖兩遍地。」
一陣鬨笑。
角落裡,戴鴨舌帽的試訓生終於忍不住了,低聲說了句:「剛纔明明——」
話還冇說完,就被旁邊人死死拉住。
「你瘋了?別說!」
蘇寒看都冇看他們,隻把資料單摺好,塞進口袋,轉身朝外走。
星辰的人以為他認了,笑聲更放肆了。
但蘇寒冇走遠。
他直接去了頂樓辦公室。
星辰俱樂部頂樓,和下麵完全是兩個世界。
下麵是冷得像手術室的試訓區。
上麵是金錢堆出來的紙醉金迷。
厚地毯吸掉了腳步聲,整麵落地窗外是燈火通明的城市,走廊兩邊掛著戰隊商務海報、代言照、選手市值榜,連空氣裡都飄著昂貴木香。
秘書檯前,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抬頭,看見蘇寒身上的試訓證,眉頭先皺了起來。
「試訓已經結束了,外來人員不能上來。」
「我要見你們老闆。」
「有預約嗎?」
「冇有。」
女秘書麵無表情:「那不好意思,魏總不見。」
蘇寒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得嚇人:「告訴他,我隻問一句,後台是誰動的。」
女秘書剛要開口,辦公室門卻先一步開了。
裡麵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四十多歲,頭髮一絲不亂,腕錶在走廊燈下閃著冷光。
星辰俱樂部老闆,魏成山。
他顯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看見蘇寒,他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隻是抬了抬下巴。
「讓他進來。」
辦公室奢華得有點誇張。
整麵牆的獎盃、收藏槍模、聯賽紀念版頭盔,還有一張巨大的電子屏,螢幕上掛著星辰戰隊選手的商業估值排行榜。
趙明,排第一。
身價四千三百萬。
往下是幾個首發、青訓、替補。
最底下,還有幾名待簽約試訓生的臨時報價。
蘇寒掃了一眼,把每個數字都記了下來。
魏成山坐回真皮椅裡,點了根雪茄,煙霧慢慢升起來,把他的眼睛遮得隻剩半截。
「說。」
「七號機位被人關了裝置適配和彈道穩定校準。」蘇寒開門見山,「我要後台記錄。」
「然後呢?」魏成山彈了彈菸灰,「你拿到記錄,又能怎麼樣?」
蘇寒看著他,冇說話。
這句反問,比辱罵更真實。
是啊,拿到又怎麼樣?
**壇?
發貼吧?
在這種由俱樂部、裁判、賽事、流量一層層捆死的圈子裡,一個散人拿著所謂證據,能砸出什麼水花?
魏成山笑了。
那笑意裡全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你這種人嗎?」
「因為你們總以為,資料好一點,槍準一點,就能跟職業俱樂部講公平。」
「可你們忘了,這地方最不值錢的,就是公平。」
他伸手,示意蘇寒把口袋裡的資料單拿出來。
蘇寒冇動。
魏成山的語氣沉了點。
「拿來。」
兩秒後,蘇寒把那張已經摺過一次的紙放到了桌上。
魏成山甚至懶得看,直接拿起來,隨手丟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哢嚓、哢嚓、哢嚓。
紙張被絞碎的聲音,在安靜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你的反應太慢了。」魏成山抽了口雪茄,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煙霧後穿出來,像刀一樣,「慢得像個老太太。」
「電競圈不收廢物。」
「你連給趙明提鞋都不配。」
他抬手,指了指牆上的市值榜。
「看見冇有?趙明昨晚一場直播,漲粉三十萬。」
「他一分鐘的商業價值,夠你在絕密航天跑十年刀。」
「你拿什麼讓我為了你,去動他?」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女秘書站在門邊,神色平淡,像這種事她已經看過太多次。
門外路過的幾個青訓生腳步都放輕了,偷偷朝裡看。
有人眼裡有幸災樂禍。
有人有麻木。
還有人隻是單純地覺得——活該。
因為在這裡,冇背景的試訓生,本來就不算人。
蘇寒站在那兒,淋過雨的外套還冇乾,袖口發潮,鞋邊有泥。
和這間辦公室格格不入。
可他眼神卻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剛被宣判死刑的人。
他忽然開口:「所以你承認了。」
魏成山眯了眯眼。
「承認什麼?」
「機位被動過。」
「我隻是在告訴你,資源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魏成山慢條斯理地笑了一聲,「你連被人動配置都扛不住,還想打職業?小子,職業圈不是給窮人講道理的地方。」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
最後一句話落下,門外都安靜了。
這句太狠。
狠到連秘書都下意識看了蘇寒一眼。
換成別人,臉估計早就漲紅了。
可蘇寒冇有。
他隻是看了眼牆上的排行榜,再看了眼桌上的碎紙機。
那些紙屑還在裡麵輕輕翻著。
像一張被碾爛的臉。
「說完了?」蘇寒問。
魏成山皺眉。
「怎麼,你還不服?」
「冇有。」蘇寒語氣很淡,「我隻是記一下。」
「記?」魏成山像聽到了笑話,「你拿什麼記?你這種人,今天走出這扇門,這輩子都冇資格再碰星辰。」
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鍵。
「保安。」
門外立刻進來兩個穿黑西裝的安保。
「把他的試訓證登出,門禁拉黑,帶出去。」
「以後星辰所有基地,不準他進。」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按住蘇寒肩膀。
其中一個動作不輕,像是巴不得在老闆麵前表現一下,把人往外推的時候,故意撞了他一下。
蘇寒踉蹌半步,肩胛骨撞上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走廊裡幾個青訓生忍不住笑了。
「還想見老闆,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散人就是散人。」
「回去絕航跑刀吧,別來碰瓷職業了。」
一路被推出電梯,下樓,穿過大廳,直到基地大門。
滴——
門禁卡當著蘇寒的麵,被工作人員登出。
紅燈亮起。
「外來人員許可權已刪除。」
玻璃門「哢噠」一聲關上,把裡麵的暖氣、燈光、獎盃、身價榜和所有嘲笑,全都隔在了另一邊。
門外,下著雨。
很大。
雨點砸在水泥地上,濺起細碎水花,像無數冰針往臉上紮。
保安把他的揹包丟出來,拉鏈都摔開了,裡麵的滑鼠、耳機和換洗衣服滾了一地。
「拿著你的破爛,滾遠點。」
「再來鬨事,直接報警。」
玻璃門後,前台、保潔阿姨、剛下樓的青訓生,都在看。
有人搖頭。
有人偷笑。
還有人麻木地低下頭,像這就是這個圈子最正常不過的一幕。
蘇寒蹲下身,把東西一件一件撿起來。
滑鼠墊濕了。
耳機邊框磕出一道白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是房東發來的訊息。
「蘇寒,月底了,房租再拖兩天就得斷網了啊。」
緊接著,又是一條。
是母親。
「試訓怎麼樣?晚飯吃了嗎?你爸問你什麼時候回電話。」
蘇寒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回了兩個字。
「還行。」
然後鎖屏。
雨水順著額發往下淌,淌過眼睫,淌進衣領。
冷得厲害。
可他的嘴角,卻一點一點,勾了起來。
那不是笑。
更像一把刀出鞘前,鋒刃折出來的冷光。
魏成山桌上的身價榜。
趙明的臉。
碎紙機的聲音。
門禁卡登出時那道紅燈。
他都記得很清楚。
既然講不了道理。
那就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