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藥香與竹影------------------------------------------,是一層一層疊上來。,像有人把整條河倒進他耳朵裡;再往後,水聲忽然被另一種聲音頂開————嘀——嘀——,喊得急:“按壓彆停!”“氧!給氧!”“他名字!誰知道他名字?!”:我知道!,隻能在心裡亂點“確認”鍵。,一閃一閃;又看到一雙戴手套的手壓在他胸口。,悶得他想掙紮,耳邊又有人說:“彆吐!彆吐出來!”“他要醒了!”?:你們也太樂觀了,我現在這個狀態?
下一秒,世界又換了頻道。
他感覺自己被拖著走,身子在顛,像被人從水裡硬拽上岸。胸口一陣痛,喉嚨裡嗆出水——那水帶著河的腥味,也帶著某種草木的苦。
有一隻手很穩地按住他手腕,指腹粗糙,按一下就鬆開,冇多餘動作。
那聲音不急不慢,像在給混亂按一個節拍:活著先。
他想睜眼,但眼皮像被膠水糊住。隻能從一條縫裡看到一點點東西:有水在滴,有衣料在晃,有個輪廓低著頭——輪廓頂上有個大大的邊,像雨傘,又像……手術帽?
他心裡自動翻譯:醫生來了。
有人靠近,撥出的氣帶著草藥味。不是消毒水的那種乾冷,是更厚、更苦的味道。
一隻手把什麼東西貼到他唇邊。
苦味先到,苦得他靈魂一縮。
他下意識想躲,躲不了,隻能在心裡蛐蛐:
醫院也太捲了吧,搶救還帶中藥灌頂的?
那隻手停了一下,又很耐心地餵了一點溫水。溫水滑過喉嚨的瞬間,他聽見一個更柔的聲音,像在他耳邊輕輕說:
“……彆怕。”
他冇聽懂具體字,但聽懂了語氣:不是催,是哄。
他想努力看清那個人——看不清。隻記得她腰邊有個東西輕輕一晃,像個小袋子,袋口的繩結勒得很緊,裡麵的草藥味一股一股往外冒。
袋子一晃,他就覺得自己冇那麼冷了。
世界又一陣漂移。
救護車的鳴笛掠過,變成風聲;白熾燈的刺眼變成火光;手套的橡膠味變成草木苦香。
最後,他隻剩一個念頭,清清楚楚:
我不想死在這兒。
然後黑暗徹底合上。
徐行醒來第一反應是:
我活了。
第二反應是:
我在哪家醫院?
第三反應是:
我怎麼動不了?
他試著抬手——手像不是他的。
試著抬腿——腿像租來的。
全身上下隻有眼睛能用。
他想喊人,嗓子啞得像被砂紙擦過,隻擠出一點氣音:“……喂……”
有人立刻湊近。
視線裡先出現的是一束火光,再是一張臉。
她眉眼很軟,眼神不刺人,像被火塘烘過的黑玉。碎髮貼在鬢邊,臉頰帶著一點水汽。她腰間掛著一箇舊布藥袋,袋口係得緊緊的,結釦像打死結的命運。
她一靠近,
叮。
清脆的一聲,像在他心口敲了個小鈴。
徐行心裡瞬間給出解釋:
護士上班還戴腳鏈?這醫院挺潮。
姑娘盯著他看了兩息,像確認他真醒了,吐出兩個字:
“醒矣?”
徐行:“……”
他聽懂了“醒”這個音,卻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聽懂。人剛醒的時候腦子會自帶濾鏡,他寧願相信自己是被某個重口音護士問候。
他努力做出“專業病人”姿態,擠出一個最安全的詞:“水……”
姑娘點頭:“飲。”
陶碗遞到唇邊。
陶碗?
徐行心裡“咯噔”一下:
現在醫院都這麼環保了?一次性紙杯都淘汰了?
水是溫的,帶一點淡淡的草味。徐行又給自己補了個解釋:
中醫科。藥膳水。合理。
他想問“我手機呢”,但嗓子不爭氣。於是他使出最後的現代溝通術——眼神瘋狂暗示,並且用儘全力抬起一點點手指,在空中劃了個小方塊,又假裝在上麪點點點。
意思很明顯:手機!
姑娘看了半天,臉色忽然一緊。
她下意識摸向藥袋,拇指在袋麵那圈竹葉紋上摩了一下,像按住自己亂跳的心。
她低聲:“……邪?”
徐行:“???”
他心裡一瞬間炸開:
不是吧?我就想要個手機,你說我邪?
姑娘卻很認真。她轉身在火塘邊翻了翻,居然找來一小塊炭和一片乾木板,“啪”地放在他眼前。
“書。”
徐行愣住:
她以為我在……畫符?
他想笑,笑不出來;想解釋,解釋不了。隻能眼睛瞪得更圓。
姑娘似乎把他的大眼當成“病重”,又急又穩地把被角往他肩上一蓋,蓋得嚴嚴實實,像給一條亂撲騰的魚蓋上保鮮膜。
“莫動。”
徐行心裡瘋狂吐槽:
我倒是想動!你給我解個鎖啊!
她轉身又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
湯一靠近,苦味先到,像提前警告:你要遭罪了。
徐行眼睛當場瞪圓:
不是,醫院給我上的什麼猛藥?
姑娘見他抗拒,
叮。
這一聲比剛纔急,像她自己也慌。
她盯著他,像在做一個艱難決定。然後——她自己抿了一小口。
苦得她眉頭一皺,嘴角卻強行不動,硬是把那口嚥下去,像在給他做擔保。
她把碗沿遞迴他唇邊,短句很篤定:
“飲。”
徐行腦子空白了一瞬:
這姑娘……以身試藥?
他還冇來得及感動,藥就灌進來了。
苦。
苦到他靈魂出竅,眼角瞬間泛紅。
他想抗議,張嘴隻發出“呃——”一聲。
姑娘立刻把溫水續上,手掌輕輕按了按他胸口:
“慢。慢。”
那手很小,指腹卻有薄繭,按下去穩得要命。徐行心裡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句:
**這護士是不是練過。
他越想越不對勁。
屋裡冇有白熾燈,冇有消毒水味,冇有儀器滴滴。隻有火塘劈啪聲、草藥苦香,還有這姑娘腳腕上不合時宜的“叮”。
他心裡的“醫院濾鏡”開始碎。
他努力擠出一個字:“哪……裡?”
姑娘聽不懂這個字,卻看懂了他的慌。她把藥袋口重新繫緊,結釦勒得更牢,然後把手輕輕放在他手背上——像把他的心按回原位。
“莫怕。”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像怕他不信:
“吾在。”
徐行盯著她的眼睛,忽然意識到:
這屋裡唯一能把他從恐懼裡撈出來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