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刹車------------------------------------------。,雨披被風掀得像一麵快撐破的旗,啪嗒啪嗒打在頭盔上,聲音很像老天爺在敲他的腦殼:**叮——叮——叮——**催單。。,是那種“你明明已經在拚命了,可係統還在旁邊冷冰冰提醒你:距離超時還有四分三十秒”的煩。像有人站在你背後捏著秒錶,冇情緒,隻有扣錢。訂單備註:彆敲門,孩子剛睡。請放門口,拍照。記得給我多兩雙筷子。,心裡默唸:好的老闆,好的祖宗,好的皇上。:預計送達:4分12秒。,笑得有點想哭。,亮得很正經。徐行在雨裡刹住車,他把腳撐下去,鞋底踩在水裡,冷得從腳脖子往上鑽,鑽到心口,旁邊一輛車濺起水花,像故意往他臉上潑。,他像被鞭子抽了一下,衝出去。,冰得他打了個哆嗦。他這人其實不愛拚——誰愛拚啊?——但他更怕手機裡那一串數字:扣款、差評、平台提醒、績效下降。人一旦被這些數字拴住,就會變得很乖,乖得像一條自帶定位的狗。,保安亭亮著慘白的燈。,抬頭看監控,心裡先對著看不見的攝像頭笑了一下表示“大哥我很守規矩。”
然後才喊:“師傅,開一下門。”
保安冇理他。
徐行又喊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帶著一點討好,也帶著一點“我真的很趕”的急:“師傅,幫忙開一下門,我送個餐。”
保安這才慢悠悠抬眼,像從另一種人生裡抬出來的:“幾棟?”
“七棟——”他剛想說,手機響了。
叮。
係統提醒:距離超時:3分18秒。
徐行腦子裡閃過一個很荒唐的畫麵:平台像個戴著金邊眼鏡的老師,站在講台上敲桌子,“徐行同學,你遲到了。”
他在雨裡抹了把臉,不知道抹下來的到底是雨還是自己那點不值錢的委屈。
“七棟,三單元,麻煩快點。”他說。
保安按了按鈕,門“滴”一聲開了。
徐行衝進去,騎著車在小區裡繞,繞到七棟樓下,電梯偏偏壞了。
“行。”徐行抬頭看著樓層,“我爬。”
他拎著外賣上樓,雨披濕得滴水,樓道裡回聲空蕩,像有人在裡麵呼吸。他一邊爬一邊在心裡和自己談判:
再送完這一單就休息。
再送完這一單就回去睡。
再送完這一單就不乾了。
每談判一次,他就更用力爬一步。
因為他知道:人說“不乾了”的時候,往往下一秒就會繼續乾。
到門口,他想起備註“彆敲門”。
於是他悄悄放下外賣,拍照。
手機閃光燈自動亮了一下,像在黑暗裡眨眼。
門內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像小孩。
徐行屏住呼吸,像個偷東西的人,輕手輕腳退走。
電梯壞了,他又一路下樓。下到一樓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新訂單:距離取餐點1.8km
預計送達:9分鐘
獎勵: 2.5元
徐行盯著那“ 2.5元”,腦子裡浮出一句話:“人活著到底為了什麼?”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很乾。
然後把車把一擰,又衝進雨裡。
雨更大了。路麵像一層油,路燈映在水上,拉成一條一條碎裂的金線。他告訴自己彆快,可手還是快了。前方是個大彎,彎外是護欄,護欄外是黑得看不見底的坡。雨幕裡車燈晃動,像某種動物的眼。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鄉下看過的野狗。夜裡野狗躲在竹林裡,眼睛反光,眨一下,就像在說:你走近點。
徐行心裡一凜。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真的看見雨裡像有一雙眼睛在眨。
不,是車燈。
可能是對向車的燈。
可能是路燈反射。
可能是他太累了,眼花。
他剛想把這個荒唐的念頭按下去,前輪忽然一滑。車把瞬間發飄,車身往左傾,雨水像有人從側麵用力推他。
他下意識捏刹車——
刹車握把在手裡發出一個很細的聲音,像歎氣。
“哢。”
電動車的輪胎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像有人在地上用指甲颳了一下。徐行腦子裡第一反應不是“要撞了”,而是:
完了,要超時。
這個念頭荒唐得要命,可它就這麼閃出來,像係統提醒一樣不講道理。
下一秒,世界開始變慢。
雨滴一顆顆砸在他護目鏡上,像透明的子彈。
路燈的光一段段拉長,像有人把時間拉伸。
他聽見自己心跳——很響,很急,像鼓點敲在耳膜裡。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雨堵住。
他想穩住車,卻發現手腳不像是自己的。
車燈迎麵逼近——那雙“眼睛”越來越大。
他看見對向司機的臉在雨裡模糊成一團白。
然後,“砰”的一聲。
不是很響的那種“砰”。
是那種你大腦先空了一瞬,等意識回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撞了的“砰”。
世界的聲音被抽走,剩下雨聲。
雨聲也被抽走,剩下呼吸。
呼吸也被抽走,剩下一條細細的線——
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上來,像河水。
他被裹住,往下沉。
現場畫麵:
馬路上一輛粉紅特斯拉,和一位氣質高雅的女士此時驚慌失措的站在雨裡打電話,她看著車前麵的一片狼藉,和被雨水沖刷的血色,她此刻也顧不得什麼風度了,她去摸到騎手的呼吸,發現很微弱,她大聲地喊“喂,你醒醒呀。”110和120很快就來了,她卻覺得過了很久,她把騎手的物品“手機鑰匙錢包證件什麼的”都收集起來,放到車上。開車跟著去了醫院。
轉場畫麵:
病房裡外賣小哥躺在床上,是一個人的那種特護病房,旁邊椅子上有一個女士趴在桌子上在休息,正是開車的那個女司機,她叫蘇蘇,原來是學化工的,後來接觸了自媒體,開了幾家公司,要是正常的行駛的話,以她七年的駕齡完全冇有問題,可當天也太不正常了,一是雨出奇的大,二是這個摩托幾乎是貼地從路側方穿過來鑽到她車底下的。醫生說病人現在的狀態是植物人的狀態,能醒來的機會渺茫的很。她就給他弄了這樣一個特護病床,每天都過來看看他,說說話,有時候覺得累了就在病房的沙發上或者桌子上小憩一下。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放棄的人,醫生說能醒來的機會渺茫,那便是還有機會,這件事情畢竟和自己有關係,那麼自己就要負起這個責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