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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記憶的第一次驗證
他拆下主機板,在放大鏡燈下仔細觀察。
主機板很乾淨,冇有水漬,冇有燒焦痕跡。但當他測量開機鍵附近的電路時,發現有一個小小的電容短路了。
這種問題在2012年很難發現。因為電容太小了,而且短路不一定導致明顯發熱。很多維修工會以為是電源管理晶片或者cpu故障,直接判死刑。
但王雨知道,三星s2有一個常見故障:開機鍵旁邊的濾波電容容易短路。他拿起烙鐵,調好溫度,小心地把那個芝麻大小的電容拆下來。
烙鐵頭接觸焊點的瞬間,鬆香的味道飄散開來。
拆下電容後,他再次測量電路——短路消失了。
王雨冇有更換電容——這種濾波電容去掉後手機也能正常工作,隻是抗乾擾能力會稍微下降。他裝回主機板,接上電池。
按下開機鍵。
三星的logo出現在螢幕上。
第二部,修好了。
時間:00:23。
王雨感到眼睛有些乾澀。他揉了揉眼睛,拿起第三部手機:htc
g14觸屏失靈。
這部手機相對簡單。觸屏失靈在2012年通常被認為是觸屏晶片或者排線故障,維修工會直接更換整個觸屏總成。但王雨知道,htc這款機型有一個設計缺陷:觸屏排線的介麵容易鬆動。
他拆開手機,找到觸屏排線介麵。
果然,介麵有些鬆動,而且金屬觸點有氧化痕跡。他用鑷子小心地調整介麵的卡扣,讓它更緊一些,然後用橡皮擦輕輕擦拭觸點。
裝回去,開機。
觸屏反應靈敏。
第三部,修好了。
時間:00:51。
王雨停下來,喝了口水。店裡很安靜,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街道偶爾傳來的汽車聲。老闆已經趴在櫃檯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夜越來越深。
王雨拿起第四部手機:諾基亞n8攝像頭故障。
這部手機開機正常,係統流暢,但開啟相機應用時,畫麵一片漆黑。王雨拆開後蓋,找到攝像頭模組。諾基亞n8的攝像頭是1200萬畫素的卡爾蔡司認證鏡頭,在2012年算是頂級配置。
他檢查攝像頭排線——冇問題。
檢查攝像頭供電——正常。
那麼問題可能在攝像頭模組本身。王雨小心地拆下攝像頭模組,在放大鏡燈下觀察。鏡頭鏡片有劃痕,但這不是導致黑屏的原因。他注意到,攝像頭背麵的一個小小晶片有一道細微的裂紋。
這種裂紋通常是由於摔落導致的。
攝像頭模組報廢了。
王雨皺起眉頭。如果換全新的原裝攝像頭模組,成本太高,不劃算。但如果不修,這部手機的價值就大打折扣。
他想了想,從配件盒裡翻找。
運氣不錯,找到一個諾基亞n8的拆機攝像頭模組——雖然也是二手的,但至少是完好的。他換上新模組,裝回手機。
開啟相機應用。
畫麵出現了,雖然有些噪點,但功能正常。
第四部,修好了。
時間:01:37。
還剩最後一部:小米1反覆重啟。
這是最棘手的一部。
王雨開機,小米的logo出現,然後進入係統。但不到一分鐘,手機自動重啟。如此迴圈往複。
他嘗試進入revery模式,清除快取,恢複出廠設定——都冇用。手機依然反覆重啟。
這種問題在2012年通常被認為是係統故障或者主機板問題。維修工會嘗試刷機,但如果刷機後問題依舊,就會放棄。
但王雨知道小米1的一個通病:電源鍵卡滯。
由於設計缺陷,小米1的電源鍵容易卡住,導致係統誤以為使用者一直在按電源鍵,從而觸發反覆重啟。
他拆開手機,找到電源鍵。
果然,電源鍵的微動開關有些鬆動,而且觸點有氧化。他用鑷子調整微動開關的位置,讓它回彈更順暢,然後用酒精清洗觸點。
裝回去,開機。
手機進入係統後,冇有再重啟。
王雨等了五分鐘,確認問題解決。
第五部,修好了。
時間:02:18。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五部手機,全部修好。手指因為長時間握持工具而有些僵硬,眼睛因為盯著細小零件而乾澀發疼。但他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這不是前世那種為了生存而被迫做的零工。
這是他用知識和經驗,真正創造價值的過程。
王雨把五部手機整齊地擺在工作台上。碎裂的iphone
4換上了可用的螢幕,三星s2解決了短路問題,htc
g14修複了鬆動介麵,諾基亞n8更換了攝像頭,小米1解決了電源鍵故障。
每一部手機,都從廢品變成了可以正常使用的商品。
他估算了一下價值。
iphone
4在2012年還能賣到一千五左右,但這是二手維修機,螢幕也不是原裝,大概能賣八百。三星s2,二手價一千左右,維修機賣六百。htc
g14,五百。諾基亞n8,四百。小米1,六百。
加起來,大概兩千九百塊。
扣除還給老陳的三百,扣除配件成本(用了店裡的二手配件,但王雨打算付錢),他還能淨賺兩千多。
這是重生後第一筆“像樣”的收入。
王雨把手機裝回紙箱,收拾好工具。店裡很安靜,老闆還在睡覺。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櫃檯前,放了五十塊錢在桌上——這是使用工具和配件的費用。
然後他抱著紙箱,從後門離開。
後門通向一條更窄的小巷,地上堆著垃圾袋,空氣裡瀰漫著腐臭味。王雨找到門框上的鑰匙,開門出去,再把鑰匙放回原處。
巷子外是華強北的主街。
淩晨兩點半,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家24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店員趴在收銀台上打盹。路燈把王雨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冇有回三和,而是在街邊找了個台階坐下。
他需要等到天亮,等華強北的早市開張,把這些手機賣掉。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王雨開啟紙箱,拿出那部修好的iphone
4。手機還有百分之三十的電量。他連線上附近一個冇有密碼的公共wi-fi——2012年,很多商家還不懂得設定wi-fi密碼。
開啟瀏覽器,重新搜尋那場歐冠比賽的資訊。
這一次,他搜尋得更仔細。
“曼城2012年陣容”、“皇家馬德裡2012年陣容”、“歐冠曆史交鋒記錄”……
他需要儘可能多地回憶起那場比賽的細節。
比分是3比2,曼城贏。
絕殺是哲科,第87分鐘。
皇馬的兩個進球,一個是c羅,一個是本澤馬。c羅的進球時間……好像是上半場?第幾分鐘來著?25分鐘?還是35分鐘?
本澤馬的進球呢?下半場開場不久?第50分鐘左右?
曼城的另外兩個進球呢?除了哲科的絕殺,還有誰進了球?
王雨閉上眼睛,努力回憶。
腦海裡浮現出十年前那個夜晚的畫麵:隔壁桌的男人氣得摔了啤酒瓶。
“亞亞·圖雷!又是亞亞·圖雷!這黑鬼今天吃錯藥了?”
亞亞·圖雷。
曼城的中場核心,科特迪瓦人。
王雨想起來了。曼城的第一個進球是亞亞·圖雷,大概在第15分鐘。第二個進球是……阿圭羅?還是席爾瓦?
不對,是席爾瓦。大衛·席爾瓦,第65分鐘。
那麼完整的進球順序是:第15分鐘,亞亞·圖雷(曼城);第……25分鐘?c羅(皇馬);第50分鐘,本澤馬(皇馬);第65分鐘,大衛·席爾瓦(曼城);第87分鐘,哲科(曼城)。
比分3比2。
紅黃牌呢?
王雨記得那場比賽挺激烈的,黃牌不少。但具體誰吃了黃牌,他記不清了。隻記得皇馬的後衛佩佩好像吃了一張黃牌,因為犯規動作太大。
還有……曼城的孔帕尼也吃了黃牌。
這些資訊足夠了。
足夠他設計一張高賠率的複式票。
王雨關掉手機螢幕,靠在牆上。夜風吹過街道,捲起地上的塑料袋。遠處傳來清潔工掃地的聲音,唰——唰——,有節奏地響著。
他感到一陣疲憊襲來,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
但他不能睡。
天快亮了。
淩晨四點,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華強北的街道上漸漸有了人聲。一些攤主推著三輪車來擺攤,車上堆著紙箱。便利店開門了,店員打著哈欠把貨架擺到門外。
王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他抱著紙箱,走向華強北早市最熱鬨的區域。
早市六點開張,但五點就有人開始交易。王雨找了個位置,把五部手機擺出來,每部手機旁邊放一張紙條,寫著型號和價格:iphone
4-800,三星s2-600,htc
g14-500,諾基亞n8-400,小米1-600。
這個價格比市場價低,但比收購價高很多。
很快就有顧客圍上來。
“iphone
4八百?螢幕不是原裝的吧?”
“拆機屏,顯示觸控都正常。”王雨說。
“能便宜點嗎?七百。”
“最低七百八。”
“行,我要了。”
第一部手機賣出去,王雨收到七百八十塊現金。紙幣握在手裡,還帶著顧客的體溫。
接著是三星s2,五百八十塊成交。
htc
g14,四百六十塊。
諾基亞n8,三百五十塊。
小米1,五百五十塊。
全部賣完時,時間是早上七點半。王雨數了數手裡的錢:七百八加五百八加四百六加三百五加五百五,總共兩千七百二十塊。
扣除要給老陳的三百,扣除配件費五十,他淨賺兩千三百七十塊。
加上之前剩下的錢,他現在有將近兩千五百塊。
王雨把錢仔細收好,然後走向老陳的攤位。
老陳剛開門,正在擺貨。看到王雨,他愣了一下:“這麼早?”
“陳叔,錢。”王雨數出三百塊遞過去。
老陳接過錢,看了看王雨手裡的紙箱——已經空了。“五部都修好了?”
“修好了,賣了。”
老陳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行,你小子有點本事。以後還想拿貨,隨時來。”
“謝謝陳叔。”
王雨離開華強北,坐上了回龍華的公交。
車廂裡擠滿了早高峰的上班族,空氣悶熱而渾濁。王雨靠在車門邊,手裡緊緊攥著那兩千多塊錢。這筆錢不多,但足夠他做很多事情。
足夠他下注。
足夠他驗證記憶。
足夠他邁出改變命運的第一步。
公交車在龍華汽車站停下時,王雨冇有馬上下車。他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興旺電子廠就在不遠處,這個時間點,李悅應該已經起床,正在洗漱,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想去看看她。
但他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冇有足夠的資本,還冇有改變現狀的能力。貿然出現,隻會讓李悅更加困惑,更加不安。
王雨下了車,走向那家彩票站。
早上八點,彩票站剛開門。老闆正在拖地,看到王雨進來,認出了他:“喲,小夥子,想好了?”
“想好了。”
王雨走到櫃檯前,拿出那張藍色的投注單。這一次,他的手很穩。鉛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填得很仔細。
勝負:曼城勝。
讓球:皇馬讓一球,選曼城勝。
總進球數:5球。
半全場:曼城-曼城(上半場曼城領先,全場曼城勝)。
誰先進球:曼城。
是否有紅牌:否。
是否有球員梅開二度:否。
他填了所有這些選項,組成一張複雜的複式票。投注金額:兩千三百塊。隻留下七十塊錢吃飯和應急。
老闆接過投注單,在機器上打票。列印機發出哢哢的聲響,吐出一張長長的彩票。票麵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投注內容和一串條形碼。
“拿好。”老闆把彩票遞過來,“9月19號開獎,記得來兌。”
王雨接過彩票。
紙張很薄,但握在手裡卻感覺沉甸甸的。這張票,承載著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記憶,所有的賭注。
如果記憶正確,這張複式票的賠率會很高。具體多高他不知道,但根據2012年足球彩票的規則,這種多選項組合的複式票,賠率可能達到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兩千三百塊,翻一百倍,就是二十三萬。
距離五十萬的手術費,近了一半。
但如果記憶有偏差呢?
如果那場比賽的比分不是3比2呢?
如果絕殺不是哲科呢?
如果進球時間記錯了呢?
王雨感到一陣虛脫。冷汗從後背冒出來,浸濕了t恤。他走出彩票站,早晨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來人往,上班族匆匆趕路,學生揹著書包去學校,小販推著早餐車叫賣。
一切都很正常。
隻有他,站在彩票站門口,手裡握著一張可能改變命運,也可能讓他一無所有的紙。
王雨把彩票小心地摺好,塞進內褲的暗袋裡——和剩下的七十塊錢放在一起。
他轉身,準備回三和,找個地方睡一覺。他已經連續三十多個小時冇閤眼了,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
但剛走了幾步,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背後好像有人在看他。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王雨猛地回頭。
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個老太太提著菜籃子走過,幾個學生打鬨著跑過去,一個上班族一邊走一邊看手機。
冇有人特彆關注他。
王雨皺了皺眉,轉回身繼續走。
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冇有消失。他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邊堆著雜物。他走到巷子中間,突然停下,再次回頭。
巷口空蕩蕩的,隻有一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警惕地看著他。
是錯覺嗎?
還是真的有人跟蹤?
王雨想起趙天豪。想起前世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奸商。這一世,趙天豪的勢力應該還冇有注意到他這樣一個“三和大神”。但萬一呢?
萬一趙天豪已經佈下了眼線?
萬一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
王雨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不能慌。
就算真的被盯上了,現在也不能慌。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需要計劃。
他走出小巷,混入街道上的人流。腳步不緊不慢,眼睛卻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早餐攤的蒸汽,汽車尾氣的味道,行人身上的汗味,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深圳的早晨,忙碌而喧囂。
王雨走到一個公交站,上了一輛不知道開往哪裡的公交車。他坐在最後一排,看著窗外的街景向後流淌。
手裡,那張彩票在暗袋裡,貼著他的麵板。
溫暖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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