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城外,煙塵蔽日,鼓角震天,這段時間以來,時不時就有魏國援兵急急趕來相助。
先是袁譚領三萬青州精兵列陣而來,甲冑鮮明,旌旗獵獵,
不久之後,冀州審配亦領五萬人馬,步騎嚴整,抵達黎陽。
其後又是幷州高乾的三萬銳士,逶迤而來,三路大軍依次抵達,與黎陽原有的兩萬守軍彙合。
與曹操還在蜀地同益州群臣各懷鬼胎,商討爭論全民皆兵之事不同。
直麵漢王兵鋒,以至於慘敗,眼下更麵臨著漢軍主力隨時都有可能進犯之魏國,早就已是男子當戰,女子當運,舉國之力,共守河北門戶。
勉強湊出來這十三萬大軍,顯然已是袁紹最後的底蘊。
袁紹又採納郭圖之計,專門命五千可信心腹白日進城,夜裡出城,來來回回以壯聲勢,更給一眾征發過來的民夫青壯,分發武器刀劍,以充人頭,如此雙重遮掩之下,對外即可號稱八十萬大軍,共築黎陽防線!
得見此援兵源源不斷,每日趕來的景象,得知自家有整整八十萬大軍,又行防守之事,魏營人心大振,先前因袁術兵鋒無堅不摧,攻無不克的惶恐一掃而空!
三十萬兵敗又如何?
我軍現在八十萬!難道還打不過漢軍?
何況這次魏王有了經驗,已然一心防守,根本不會再派兵出去中漢軍那火燒連營之計。
隻要冇了這些陰謀詭計,縱使是那無雙神將紀靈,親自領兵,又有何懼?難道他的三丈大刀還劈得開城牆不成?
赳赳大魏,共赴國難,八十萬袍澤築防線,何懼漢兵再犯境?
......
近日病體稍愈,被郭圖攙扶著,遊走在黎陽城中得見麾下軍馬,這一副軍心大定,氣勢大盛的架勢,袁紹的心氣都不由提振三分,我大魏好像又行了。
不得不說,在某些時候,郭圖的計策還是很管用的。
這不,原本眾人心灰意冷,一副漢兵若至,恨不能開城獻降的架勢,此刻已經截然相反。
我大魏有的是金山銀山,猛將如雲,謀士如雨,兵馬如五湖四海之水,不可計數,區區漢兵,何抵我百萬之師?
雖說這號稱的兵力,騙得了彆人,騙不了自己,但在提振人心,鼓舞士氣上,還是作用非常的。
眼見袁紹親自出來巡視,眾魏軍將士更是士氣高漲,呼之曰:
“赳赳大魏,共赴國難。
官渡之仇,不共戴天。”
個個摩拳擦掌,戰意凜然,整座黎陽城士氣高昂,在郭圖的詭詐之術下,一掃此前官渡大敗的頹靡之氣。
“好!好啊!”
袁紹含笑間,聞訊趕來的袁譚已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行禮,在眾將士麵前,朗聲高呼。曰:
“父王,孩兒支援來遲,三十萬青州兒郎已儘數帶到,皆願死戰不退,誓報官渡血仇。”
其後審配亦著甲冑上前拱手,神色肅穆。
“王上,三十萬冀州精銳,足備糧草軍械,已至前線,聽候調遣!
不破洛陽,誓不迴轉。”
其後高乾姍姍來遲,亦抱拳高呼:“幷州二十萬鐵騎,皆願效死力,護我大魏疆土!”
袁紹:“......”
袁紹滿臉的笑意,微微有些僵硬在臉上,他不由抬眸瞪了一眼身旁的郭圖,其他的倒也冇什麼,但二十萬鐵騎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所幸城中的普通士卒們,本就是鄉間農漢出身,征發壯丁為兵,也冇多少見識,一傳十十傳百之間,聞聽我方有足足六十萬精銳,二十萬鐵騎,怎不齊聲高呼。
“赳赳大魏,共赴國難!
不破洛陽,死不休戰!”
“萬勝!
萬勝!!
萬勝!!!”
......
人心可用!
對於郭圖這法子,把原本死氣沉沉的黎陽城,搞得如今士氣如虹的模樣,袁紹還是頗為滿意的,彆的不說,至少在覺得自家援軍物資儘皆充沛的份上,再也不會出現碰見漢軍一觸即潰倒戈投降的局麵了。
就是郭公啊,您安排的這出,這士氣是不是給提升的太過了?
我怎麼看麾下將士們因此信心大增,一副恨不得要出城作戰,殺進洛陽的感覺?
......
察覺袁紹神色有異,那望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頗為複雜,郭圖訕訕一笑,在他耳邊低聲解釋。
“王上有所不知,世間用謀者,無非陽謀、陰謀兩種,陽謀者,堂堂正正,然難有奇效,陰謀者出其不意,但利弊兩分。
臣之所用者,陰謀也,王上得其利,自然也要受其弊,此乃常理也。
眼下之盛況,不過是此計謀的正常現象,王上不必在意,總之你我清楚自家實力,不令將士們出城作戰,一心死守便是。”
袁紹深深打量了郭圖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表情古怪地微微頷首。
總歸自己眼見黎陽人心日散,讓郭公提振士氣,郭公也確實做到了就是,些許弊端也不能太過苛求。
他轉而看向袁譚、審配、高乾三人,抬手一一將之扶起,故作爽朗大笑曰:
“好!有你等三人趕來支援,八十萬大軍在手,何愁袁術不破?
官渡一敗又如何?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大魏養千萬之眾,帶甲百萬,又何惜一戰?
今日三軍齊聚,孤當親自設宴,為諸君接風洗塵。”
隨即傳令設宴,於中軍大帳擺酒接風,犒勞三軍。
帳內觥籌交錯,將士舉杯同飲,一掃連日來官渡大敗之陰霾。
不想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飲至酣處,一騎快馬疾馳來,斥候掀簾而入,氣喘籲籲報之曰:
“王上,蜀地急報,成都已立新朝堂,曹操遣使送天子詔至!”
帳內瞬間靜了幾分,袁紹略一皺眉,忙命人將天使請來,未幾,便見一小黃門入內,展開詔書,宣之曰:
【蓋聞大漢傾頹,奸邪亂命,袁術逆賊,借勢竊據洛陽、長安兩都,僭立偽漢,妄稱尊號,冠履倒置,欺君罔上!
狼子野心,窺竊神器,不臣之心,術然天下!
今逆賊居中樞而誌九州,河北緊臨中原,焉有僥倖之理?
魏王世受漢恩,鎮撫冀青幽並四州,久為逆賊心腹之患,術賊揮師北上,伐爾冀州,奪爾生民,就在當下。
今諸侯皆作古,術賊所慮者,唯魏王與朕耳!
唇亡齒寒,古今皆然!
若為其逐個擊破,彼時大漢天下,自北從南,皆為魚肉,九州諸侯,儘皆奉命,莫敢不從。
幸蒙天祐,漢相曹公,忠貫日月,賴其有匡扶之誌,已進位蜀王,整飭兵馬,誓誅逆賊。
朕已命蜀王親提益州之精銳,出漢中以擾敵側翼,魏王亦當儘起河北大軍,渡官渡,伐洛水,共討逆賊,複我漢祚。
此社稷存亡之際,君臣同心之意,望袁卿勿負朕望,奉詔之日,即刻出兵,配合蜀王,共討逆賊!
興漢之業,在此一搏!
還於舊都,勿負朕望!
汝若抗詔不遵,遷延避戰,致逆賊勢大,蜀地兵敗,則天下之大,儘歸漢土,汝何以敵術逆乎?】
隻見詔書中雖是天子口吻,實則全是曹操欲聯魏抗術,共伐漢土之意。
袁紹觀之冷笑,“天下安有一州一地之天子乎?”
言罷,乃問群臣曰:“今曹操遣使來求聯合,欲與我共擊袁術,孤今何為,諸君何以教我?”
袁譚年輕氣盛,又未曾經曆官渡之敗,當即拍案而起,大喜之曰:
“父王,此乃天賜良機!
若曹操能出漢中襲其側翼,袁術必分兵應對,我軍正可趁勢反攻,複官渡之仇,奪中原之地!
且唇亡齒寒,如若坐視曹操兵敗,任由蜀地為袁術所得,河北亦不能獨存,聯曹抗術,乃是上策!
術賊害我三十萬兒郎,我今領兵而來,本欲報此血仇,今有曹操牽製其後方,正是破敵之時!
孩兒願領三十萬青州兵為先鋒,必斬紀靈,誅術首,以獻父王,成就霸業!”
袁譚此言一出,袁紹眉頭緊皺。
不是,我的兒,你哪來的三十萬青州兵,讓你陪我做戲,以鼓舞士氣,你怎麼還把自己騙進去了呢?
就你那三萬青州兵去做先鋒,我等你親眼看見那身高丈二,揮舞三丈大刀,刀鋒過處火海一片的紀靈,到時候你再給我說一遍這話!
......
可偏偏袁譚此言非常適合當下的魏營環境,又一次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一眾不明就裡參加宴會的魏兵士卒們,真當自家有八十萬大軍,勢不可擋,聞聽袁譚此言,怎不大為激憤!
隻見一眾魏軍兵卒,竟一齊朝袁紹跪下,請戰曰:
“公子所言甚是!
赳赳大魏,共赴國難,官渡之仇,焉能不報?
我等願為先鋒,追隨公子,破漢都,誅袁術,助王上成就霸業,一匡天下!”
袁紹:“......”
袁紹一臉無奈,忙將目光看向郭圖:【郭公,這也是你口中鼓舞人心之計的弊端嗎?】
郭圖麵有尷尬之色,忙上前進言,“公子切莫衝動,王上且聽我一言。
曹操乃世之奸雄,其人詭詐,不遜於術。
目下其兵敗入蜀,才站穩腳跟,蜀地動盪不安,益州又幾人能對他心服?
此等情形之下,他言出兵伐術,又有幾分真心?
若依他所言,我軍同術賊決死,牽製漢兵主力於洛陽,彼其趁機驅逐了襲擾漢中之漢兵,當即退走,如此既解決了漢中之患,又平白得一大勝,足以穩定蜀地人心,可謂一舉而數得。
然我軍卻被他耗在官渡,同漢兵決死,無論是勝是敗,最終都會為曹操所趁。
是故曹賊之言,斷不能信,出兵之論,從長計議。”
一眾魏營謀士也大多知曉自家之真實兵力情況,此時此地,一心死守尚且不及,又哪敢言戰?
偏偏此刻乃宴會之時,魏營上下都看著呢,遂也紛紛像郭圖一般,隨意找了幾個理由,附和出言,勸阻出兵之事。
田豐當先出列,難得認同了一次郭圖,拱手曰:
“王上,郭公所言極是!
曹操此人品性卑劣,狡詐無匹,曾言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此番聯魏,必要負魏!不過欲借我河北兵力,擋袁術鋒芒,供他巧取漢中,穩固蜀地罷了,絕非真心結盟!”
審配亦上前勸諫:“王上明鑒,曹操向來反覆無常,背信棄義!
昔日他無立足之地時,投於王上麾下,王上待他不薄,贈兵送糧助他站穩兗州,可他羽翼豐滿便反噬於您,暗中擴充勢力,奪取天子以令諸侯,欲與王上分庭抗禮,此等反覆之仇,豈可忘懷?
今日他能借天子詔而求聯合,明日若見勢不妙,必反手賣王上以圖自保!
若信其言,必有災殃。”
......
帳內謀士你一言我一語,皆言曹賊狡詐,不能信任,勸袁紹切勿貿然出兵,今當謹守黎陽為妙。
此情此景,卻看得一眾魏兵不明就裡,謀士大人們為什麼都是這個態度?
就算曹操有詐又如何?
我大魏八十萬大軍攻城破城,伐寨破寨,摧枯拉朽,無堅不摧!
就算冇有盟友,同術賊的主力相較,又有何懼?何況眼下還有盟友呢!
難怪我們隻能當小兵,眾謀士大人們未免也過分謹慎了些?
畢竟是在接風洗塵的宴會之上,而非是高層密議,袁紹觀瞧周圍士卒得見當下一幕,眾人眸光逐漸古怪,猶恐他們發現端倪,連忙不斷以眼神示意郭圖。
【郭公,你出的計策,快想想辦法圓回來。
我堂堂八十萬大軍,難道會因為曹操耍詐,曹軍可能打一半撤軍,就害怕了嗎?】
郭圖自然不可能從袁紹之眼神中看出這許多深意,但當下之情形,他自然也知道該如何應對。
忙撚鬚沉聲,謂眾人曰:
“曹軍一支偏師,雖無足輕重。
然,術賊之詭詐,天下皆知,其最善以弱擊強,以少勝多。
今日雖有曹營來使,天子詔為證,言說聯盟之事,然術賊執傳國玉璽在手,最擅矯詔亂命。
吾等焉知今日之使節,是成都之漢室,亦或洛陽之漢室乎?
若是術賊用計,矯天子之詔,假曹操之命,詐我等出戰,屆時我軍勢盛,雖然不懼,但若術賊早有準備,決大河以灌之,焚山林以燒之,利用天時地利,實非人力可敵。
此前官渡之戰,三十萬大軍儘作齏粉,就在眼前,今日焉能不防,而至重蹈覆轍?”
郭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通,其後眸光凜冽,盯著那個自稱朝廷使節的小黃門,冷笑之。
“今天使何以自證乎?”
小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