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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鬆站在落雪的大棚前,聽著百姓的言語,看著眼前忙碌而歡喜的景象,對比黎陽城中一片荒涼頹廢,眾人心灰意冷之景,怎不感觸良多?
待他想通了漢國這功績點背後的迴圈往複,對於袁術之富,這才得見冰山一角。
漢王所以能連年征伐,南征北戰者,蓋因其富有天下也!
一紙功績點為引,讓百姓主動出力重建城郭,讓世家爭相競價回收,既盤活了民生,又讓剝削了百姓的世家將錢糧迴流給百姓,更藉此掌控了朝野上下的進退。
百姓為溫飽掙功績,世家為名爵爭功績,天下人皆逐利,獨漢王逐天下也!
自此漢國之富,便是漢王之富,漢王即天下也。
漢國上下因此凝心聚力,漢國境內人人皆有所得,以一人之力而濟蒼生,蓋天下一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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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密,張鬆卻覺渾身發熱,在見識了曹操的多疑,袁紹的庸弱,劉備的窮困,複見漢國這一片欣欣向榮,海內昇平之景,卻又叫他怎不心馳神往,恨不能即刻拜見漢王,見一見這位平定亂世的蓋世雄主,更是禍亂天下的禍首元凶!
念及至此,他遂不再猶豫,整了整衣袍,迎著落雪,大步朝著洛陽城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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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雪幕垂落,洛陽宮室之內正點著許多火爐,烘得暖意融融。
袁術與孔明對坐案前,案上攤著遷都相關的輿圖與冊籍,二人正商議著遷都的糧草調配,人員排程安置諸事。
恰這時,忽有內侍匆匆入內,躬身稟曰:
“啟稟漢王,宮外有益州來使求見,自稱張鬆,特來拜見。”
袁術聞言眉梢微挑,聞聽張鬆之名,似已想到了什麼,麵有喜色。
對麵的孔明卻是蹙起了眉頭,沉聲思忖間,為袁術分析。
“益州之地,遠隔蜀道,同我等遠無舊情,近無外交,今何以來使?且恰恰還在老師奪取兩京,擊退袁紹,徹底平定中原之時。
按理說曹操新敗於我軍,不久前才被驅逐至漢中,按此前德祖帶回的訊息,張魯正依他書信之言,以堅守之策拖滯曹軍,此刻尚且未必能擊破張魯,打下益州,更斷無遣使來洛之理。
此時來使,難道是張魯頂不住曹操壓力,請求我軍支援?又或者是益州那位劉季玉?
可他身為大漢宗親,與老師斷無通謀之理,又何以遣使來見?
難不成是在曹操的壓力下,劉季玉為保益州之割據,也成一方諸侯,遂想與我漢國聯盟,共抗曹操?
他還能有這樣的雄心誌氣?這倒是要讓亮對他另眼相看了。”
一旁的袁術聽著孔明這百思不得其解的推演,笑著緩緩搖頭。
“非也!
若是旁人來使,朕或許還猜不透緣由,唯獨今日聞聽張鬆之名,他的來意,朕已料定。”
孔明聞言一愣,仰望著袁術,幾乎難以置信。
他不理解!
麵前這位老師為了平日裡偷懶躲閒,如今漢國境內之情報傳遞,皆已交給自己統籌。
孔明自問行事謹慎,事無钜細,都要過目,斷無遺漏之理,甚至老師所知道的情報,大多還是由自己稟報的。
在掌控漢國情報之後,又怎會自己百思不得其解,而老師隻聽張鬆一個名字,便已瞭然於心?
孔明麵上泛起狐疑之色,表情古怪,打量著袁術。
“老師,可曾藏私?
若是信不過亮,這總領漢國情報事務之職權,老師拿回去自己擔著便是。
怎麼當日將此職務交派給亮之時,滿口師生之情,句句君臣相得,今日真遇上事了,竟還有藏私?”
孔明玩笑兩句,也是斂容勸之。
“老師身為漢王,執掌漢國,須有隱秘情報,以監察百官,亮非不通情理之人。
然,今日之事涉及益州,乃國戰邦交之重務,此等情報渠道,若不歸入朝堂,百官又何以為老師分憂呢?
今重整洛陽,還於舊都,漢國定鼎已是今非昔比,不似先前。
創業初期,舉步維艱,家國天下,在老師一人,公私不分,自無不可。
然今既已入帝都,將定朝堂之樞要,今後不同以往,公私須得分明,以定天下之業。
似益州劉璋,漢中張魯、曹操,河北袁紹,涼州馬騰、韓遂,遼東公孫度,交州士燮等,此天下之諸侯,其間情報乃是國事,為公而不為私。
將其歸公,百官為之參詳,朝廷公議,吏治得以清明。
取群賢之長策以禦宇內,以帝王之明睿而斷策論,此千秋之業,非為今朝,而定萬世也。
今老師聖明在天,雖一人之決意,遠邁群賢,然後世之人,未必能效老師之功業。
滿朝諸公,彙聚一堂,取長補短,共謀良計,或許不如老師之謀,然亦使朝廷之決策,不至落入下乘。”
孔明言罷,滿麵肅容,俯身長拜曰:
“開萬世太平之業,謀千秋定鼎之功,自今日始!
還望老師以身作則,將公事歸公,私事歸私,以免後世不肖,步桓靈之後塵。”
袁術:“......”
聞聽孔明之言,袁術又是欣慰,又是尷尬。
欣慰的是孔明這小子也會說漂亮話了,在勸諫的時候還知道先忽悠自己一通,什麼“老師聖明在天,雖一人之決意,遠邁群賢......”
好孩子,你要不要看看現在咱們朝堂上的都是些誰?閻象、賈詡、龐統、周瑜、陸遜、魯肅、楊弘、顧雍、步騭、陳宮......對!還要算上你諸葛孔明。
雖一人之決意,遠邁群賢?不會誇人,下次你就不要誇了,你老師我何德何能?
不過孔明的意思,他也知道,就是想讓自己有這種可以打探到益州劉璋或者其餘諸侯的訊息情報渠道,就不要藏私了,拿到朝堂上來,大家一起分享。
所謂公私之論,便是他知道自己身為帝王,必然要有隱秘的情報渠道,用於掌控群臣,但這是對內。
這種對外的情報渠道,大傢夥就算知道了,那也是群策群力,一塊擼起袖子乾諸侯。
何況眼下自己這個漢王是賢主明君,但卻不能保證後世子孫世世代代都是賢主明君。
眼下既然奪回洛陽還於舊都,甚至在籌備遷都,即將定鼎天下之業。
那麼公與私、家與國、君王與天下之間,自當分明,這種收集對外諸侯的訊息渠道,本該收歸朝堂,仍然掌控在自己這個帝王手裡,便是公器私用。
為謀萬世不易之黃天太平,此前在淮南被袁術說服,欲為天下執規量衡的孔明,打算把這些壞苗頭直接扼殺在自己老師這個搖籃裡。
這就讓身為漢王的袁術,深感無語。
是啊!孔明非常貼心的,冇有限製自己身為帝王監察國內百官的權利,但要求自己將監察對外諸侯的義務,交還國家。
這種為後世謀穩定,又對身為漢王的自己百利而無一害的事,為什麼不乾呢?
是啊,被孔明的大道理忽悠一通,袁術都覺得自己就應該這麼乾!
但問題是,孔明,朕的好學生,您所謂的這個情報渠道,這玩意他壓根就冇有啊。
朕寧不信天下人,難道還能不信你諸葛丞相嗎?
既然讓你負責這件事,那我肯定已經把漢國上下所有的情報渠道,都交付給你了呀。
至於這個張鬆是怎麼回事?
我能說我聽見他的名字,我就知道他定然是來獻益州的嗎?
等等,自己如今也是個穿越多年的老三國人了,又不是第一天剛過來,那麼為什麼以前就從冇有發現這種問題呢?
是楊弘、閻象他們從來都不會質疑朕嗎?
是了!袁術忽然想起來一個人,對,擱以前一般這種鍋,自己都是這麼推的。
於是,袁術故作沉吟,深深看了孔明一眼,乃歎之曰。
“也罷,事到如今,也該將此事一併交與你了。
朕所以知張鬆之事,非我之情報也,乃子龍自兗州歸來,帶有奉孝來信一封,其間似料敵於先,已算儘張鬆之事,故為朕謀之。
朕亦不知奉孝在何處能得這許多情報,所幸如今奉孝已自幽州歸來,正隨陸遜領兵回返洛陽。
想來待他迴轉,孔明尋他一問便知。”
至於子龍到底有冇有帶奉孝書信回來,無需懷疑,以子龍之貼心,必明朕之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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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袁術那眨巴的無辜大眼睛,孔明:“???”
好好好,看來今年鬼神莫測郭奉孝,這個天機星君的位置又穩了。
老師,您看看您說的這話,等郭嘉回來了,他自己信嗎?
可袁術都已經把鍋推給了郭嘉,孔明既為人臣,又是弟子,也不好過於逼迫,隻能暫且將此事壓下,暗忖容後再計。
袁術自也不打算給他過多思慮的時間,忙又再出一言,打斷孔明思路。
隻聽其言道,“依此前奉孝書信之言,張鬆此來,必欲獻益州於朕!”
孔明聞聽此言,果然大驚,眉頭緊蹙,顯然所有的思緒都被拉到張鬆獻益州之事上,果然冇有心思在盤算袁術。
袁術乃趁機就要擺脫他,忙趁勢起身,高聲吩咐左右。
“來人!
速為朕取一套常服睡衣來!”
內侍不敢耽擱,片刻便取來衣物,袁術乃抬手褪靴,竟當著孔明的麵將靴子倒轉過來,潦草套著,當即就不顧體麵,大步朝著殿外衝去,顯然是要親自出迎張鬆。
孔明:“......”
孔明望著袁術衣冠不整,匆匆離去的背影,整個人都怔住了。
半晌纔回過神來,已然哭笑不得。
老師,您這禮賢下士也未免...過於別緻了。
他發現自從跟著袁術學習,還真是每日皆有所得。
誰能想到,在那朝堂之上,雲霧繚繞,晦明莫測,平天冠下,威壓群臣的身影背後。
竟是這樣一位,打趣哄騙學生,假裝禮賢下士的漢王呢?
而老師既在自己麵前這般展露,孔明自也知他深意,顯然是表示他雖有推脫之語,但老師在你麵前毫無假戲矯作,你我之師生信任至此,又何疑朕之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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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不論孔明作如何深想,袁術此刻已倒屣相迎,冒著大雪來尋張鬆。
在他眼裡,張鬆此來,哪裡還是一個使節?這是把益州那片天府之國親手送來了!
這分明是大自然的饋贈,朕必須要把握住了。
這邊他身著睡衣,踏著倒穿的靴子,步履急切,旁邊宮人要為他準備車駕鑾輿,亦或是撐傘披衣,都被他抬手製止。
必須要是這樣一副頂風冒雪的架勢,才能讓在外邊飽受人情冷暖的張鬆,感受到我漢國的熱情啊。
雖說以漢王之尊,這般屈尊降貴,迎見張鬆,有**份。
但自己見的是張鬆嗎?那分明是即將到手的益州沃土!
若無張鬆所獻之西川地圖,就那難於上青天的蜀道,將來不知要折損我漢家多少兒郎,平白消耗多少糧食,又曆經多少歲月才能一統?
說實話,對袁術而言,他自覺打益州比打袁紹還難,畢竟對付袁紹隻需人和,以漢國之人力物力,量他不過塚中枯骨耳。
但若論攻打益州,卻是天時地利,一者也無。
除非像曹操那般,舉漢室之大義,以天子為鋒矛,使劉璋猶豫不敢拒絕,又或者似劉備適逢其會,以仁德之名,騙劉璋主動相邀。
否則,這蜀道天險,不知要窮儘多少人力物力。
與之相較,為了漢國萬民之將來,自己這個漢王今日就算失了些許身份,倒穿著靴子走兩步,冒些風雪又算得什麼?
漢國風雪正急,漢王心中甚喜。
此非為張鬆一人,乃為天下而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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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張鬆自洛陽城門做了登記,以遊客身份持臨時功績證,通稟入內。
他當先投帖入宮求見漢王,雖不似在黎陽那般受阻,但也要等宮人通傳,再等漢王閒暇安排時間,擇日召見。
是故他也並未著急,自宮門處遞了拜帖,便要轉身先回驛館安頓,不想才走出去不多遠,便聽後麵有人急急喚之。
“先生留步!”
張鬆訝然回望,見是方纔為自己通傳訊息入宮的那個內侍,正氣喘籲籲地急急跑來。
想到自己在黎陽屢求不見的經曆,他不由心中一沉,驚疑問之。
“可是求見漢王之事,出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