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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本是彆無選擇之人,更何況這官渡一戰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魏王已絕非漢王敵手,其一統天下之事已成,將來若使天下易主,那麼他今日之舉,便是三兄弟之後路,亦未可儘之也。
念及至此,關羽抬首仰望麵前袁術,情真意切。
“今後關某之軀便是漢王之軀,關某之命便是漢王之命,但憑驅使,絕無二心。
不求潑天之功,但求一事,懇請漢王不殺之恩,能留我大哥、三弟一條生路。”
袁術聞之,淺淺而笑。
“關將軍說笑了。
玄德公為匡扶大業,不惜身陷敵營,受製於人,張翼德更為我那庶兄要挾,不得不忍辱負重。
此二人皆是抗魏元勳,興漢功臣,朕當親往救之,何談不殺乎?”
關羽:“???”
......
另一邊,隨著袁紹帶頭撤軍,魏軍早已軍心崩摧,哪裡還顧得上陣型章法,人人丟盔卸甲,拋戈棄矛,隻顧著往東南倉亭津方向亡命奔逃。
一路悶頭逃命,隻聞身後漢軍喊殺震天,馬蹄踏地如雷,但有逃得慢的,落於人後,便被取了首級,化作漢軍功績。
追殺的漢軍之中,隻見一杆杆大旗飄揚,袁策提槍縱馬,槍鋒過處魏兵紛紛落馬,陳到長槍橫掃,所過之處無人能擋,直殺得魏兵屍橫遍野,徐盛、夏侯霸更是立功心切,專挑潰兵密集處衝殺,趙雲領白馬義從緊隨其後,張繡率飛槍掠陣沿途截殺。
正是漢王麾下六大義子,他們竟絲毫冇在乎呂布的斷後,徑直追殺而來,魏軍死者相枕,哭嚎之聲不絕於路。
袁紹被親衛簇擁著奔逃,雖衣袍染汙,鬚髮淩亂,但越是這般絕境,他心底便越是憋著一口氣。
公路!
汝且等著,今日雖被你僥倖勝了一場,但你我二人之爭,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看著周遭士卒離散,袁紹心中越恨,便越是咬牙切齒,今日但凡容他逃出死地,來日絕不會似這般大意輕敵,有朝一日,定要叫公路那賊子也受今日之辱。
然他這般想著,逃不過數裡,斜刺裡忽然殺出一彪人馬,為首兩將,一人彎弓搭箭,一人提刀衝殺,正是夏侯惇、夏侯淵兩兄弟。
此二人截住去路,望著逃來的袁紹笑曰:
“魏賊休走!吾二人奉漢王之命,恭候汝多時矣!”
“留下首級再走!惇今年這天罡魁首,可就指望在魏王身上了。”
說話間,二人兵鋒直指袁紹,引兵分左右夾道殺來!
袁紹受他們左右夾攻,怎不大驚失色,急命河北上將韓猛斷後,呼之曰:
“韓猛何在?速來救駕!”
“王上勿慌!韓猛在此!”
袁紹話音落下,果見一騎拍馬趕來,此人提槍縱馬,越陣而出,正麵迎上夏侯淵、夏侯惇二人。
韓猛不驚反喜,仰天大笑。
“此天欲使猛成名也。”
乃拍馬挺槍大喝!
“二賊休傷我主,韓某在此!”
朗笑間,同夏侯淵、夏侯惇二將戰作一團,未及三合,韓猛遂急呼之:“王上救我!”
然而此時,袁紹甩脫了戰團,早已逃竄無蹤,又哪還有人救他?
眼見到手的潑天大功,因這一小賊誤事,惇大怒!!!
一刀將韓猛劈於馬下,殘兵潰散。
......
袁紹才脫險境,複奔出十餘裡,不想前路又被一將阻斷。
隻見來人橫槍立馬,厲聲大喝。
“魏賊休走,東萊太史慈在此!
今去路已斷,何不早降!
漢王念袁家之情,兄弟之義,猶留汝之性命,保一世榮華,亦未可知。
何為一時之糊塗,身死而名磨滅,豈不可惜?”
魏兵一路潰逃至此本就膽寒,今見又有漢軍來阻更是慌亂,袁紹自以為絕路,不想周遭潰兵之中,殺出一員小將,挺刀護主:
“逆賊敢犯魏王?趙睿前來戰你!”
袁紹大喜,不想卻見趙睿才交手一合,便被太史慈一槍捅落馬下,墜馬身死。
袁紹:“......“
眼見平日裡也算個小統領的趙睿,在這漢將麵前不是一合之敵,魏軍餘者皆驚,再不敢上前。
危急關頭,幸得後方文醜聞訊趕至,大喝一聲:
“太史慈休得猖狂,文醜在此!”
說著揮舞長槍攔住太史慈,二將立馬交鋒,槍來槍往,殺得難解難分。
文醜趁此間隙,急呼曰:“王上速走,不必管我。
待末將殺退此賊,自去尋找王上。”
然而他才說出這話之時,四下左右張望,又哪裡還能看見袁紹身影?
局勢危急至此,袁紹哪敢片刻停留?
早已催馬加鞭繼續奔逃,心中隻盼文醜能多堅持一陣。
文醜:“......“
不管怎麼說,總算見袁紹趁機率軍衝過,也便且戰且退,護著殘兵敗將,也尋機逃竄。
......
那邊袁紹幾度險死還生,終至倉亭津渡口,此時他那十萬大軍,已潰散大半,不足萬人。
且人困馬乏,糧草器械儘失,沿途又多遇漢軍散騎追殺,身邊能戰敢戰者寥寥無幾。
此時遠遠望見河對岸淳於瓊鎮守的營寨,袁紹心中稍定,正欲靠近河岸,準備渡河。
不想又是漢軍追兵殺至,來人彎弓搭箭,提一把大刀,不是黃忠又是何人?
黃忠持刀立馬,引弓而射曰:
“長沙黃漢升,來此取汝項上首級。”
眼見來人竟是黃忠!
猶記得他一箭射殺顏良時的百步穿楊,袁紹幾欲閉目待死,心道:天亡!
恰在那箭似流星,追魂奪命而來之時,卻見一杆長矛在前,挑飛了羽箭。
又聞一聲急呼在後,“三弟,快快救下盟主!
盟主勿慌,劉玄德來也!”
說時遲,那時快,便在袁紹絕境之中,劉備領十數騎,命張飛為先鋒,趕來相救。
他更是提雙股劍,親自衝陣在前,與張飛二人齊鬥黃忠。
袁紹含淚道一聲:“玄德!果真是個厚道人啊!”
言罷,再顧不得其他,忙令軍士衝向河岸,著手渡河,奈何渡口船隻稀少,魏兵爭相登船,自相踐踏,落水淹死者,不計其數。
但不管怎麼說,總算是能渡河了,隻要逃到北岸,回到河北,總有捲土重來的一日。
卻不想船至河中,隻聞鈴鐺聲大作,一麵麵錦帆迎風招展。
一將持刀立於舟首,傲視袁紹曰:
“吾家四世三公,漢王第七義子,甘寧是也!
庶伯既見,何不將首級作厚禮贈侄?”
袁紹慘然而笑,“公路之義子何其多也?”
隨著甘寧殺出,截住河道,周圍魏軍在這幾次三番的折騰之中,怎不心灰意冷,以致絕望?
然越是絕境,袁紹越不放棄,他見眾人氣餒,忙拔劍而勸之。
“諸君切勿氣餒。
行百裡者半九十,今渡河就在眼前,何惜捨命一搏?
若能突圍得出,何愁不能報今日之仇?
凡助本王渡河者,官升三級,賞千金!”
說著,他忙與郭圖、田豐、許攸等人指揮殘軍作戰,誓要衝破這江上阻截,突圍而出。
唯有辛毗見之搖頭,告袁紹曰:
“王上有所不知,此子甘寧甘興霸,假托張角之名,自號鬼公將軍,於大海之上,來去無蹤,曾率百騎,功震天下。
今諸將離散,麾下可用無有一人,軍心散儘,萬軍倉皇如同家犬。
時局至此,何有生路?”
他說著,話鋒一轉,勸之曰。
“今官渡已敗,大勢已去,王上何作困獸之鬥?
何不依言而降漢王,想使袁氏之情,兄弟之義,將來漢王稱帝,王上仍不失魏王之位,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眾皆色變。
辛評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愚弟失言,還請魏王勿怪。”
然而辛毗卻毫不領情,一把開啟他的手,“兄長何必如此?
官渡一戰,敗至如今,已成定局!
天下一統之事已成,縱使逃回河北,也不過苟延殘喘,三十萬人齊赴死,又何顏麵見鄉親父老?
王上若果真氣節不屈,當效西楚霸王,今既渡河而逃,又何不能言降?
若能保冀州之富,以作封王之地,便臣漢王為天子,又如何?”
辛評急得臉色煞白,正要一巴掌抽在辛毗臉上,不讓他再說下去,卻已然來不及了。
隻見一把長劍貫胸而過,劍鋒染血,映照袁紹滿臉猙獰。
他怒目掃視眾人,“百騎劫營,功震天下又如何?
孤避他鋒芒?
諸公是以為孤的寶劍,不再鋒利了嗎?
再敢有言降而亂我軍心者,有如此人!”
隨著辛毗瞳孔渙散,死屍倒地,眾不敢言,皆斂容肅穆,全力指揮士卒殺出重圍,渡河北岸。
袁紹滿臉是血,提劍而出。
“諸將離散,麾下無有可用之人?
孤在大將軍麾下,任西園中軍校尉,隻八百人,斬宦官,破宮門,殺儘皇城屠閹黨,無人不避我鋒芒!
今魏兵仍有上萬,突圍隻在眼前,雖漢兵阻道,又何懼之?
眾將聽令,驅舟上前,本將親自帶汝等破陣。
殺敵!!!”
眼見大將離散,又至絕境之時,魏王居然提劍出陣,一馬當先的身先士卒,率眾突圍!
魏軍本自跌落穀底的軍心士氣,竟在這置之死地之中,陡然拔身。
看著那道驅舟上前,英明神武的身影,一眾魏軍哪有不跟隨的?
齊呼之:
“願隨魏王破陣殺敵!!!”
......
然而袁紹的此番行徑,魏軍的士氣確實上來了,但他卻又要麵臨一個更大的絕境。
那便是作為主將衝鋒的他,正一馬當先,徑直朝甘寧殺去。
甘寧見之都樂了。
感謝黃天的饋贈!
自拜漢王為義父之後,自己這也算是黃天的乾孫子了,有幸得此潑天大功,果真是受黃天庇佑啊!
“來得好!”
卻見他道了一聲好字,也絲毫不避袁紹鋒芒,驅舟上前,顯然是要狹路相逢。
未及,二船相遇,甘寧迫不及待就跳到了袁紹舟上,徑直殺來,揮刀直取魏王首級。
袁紹忙提劍迎上,與之才鬥了三合,便已然不敵,險象環生之間,忽聞一聲大喝傳來:
“小賊休傷我主!
眭元進奉淳於瓊將令,特來保駕!”
說時遲,那時快,便見一人自甘寧後方,急催輕舟來救。
眭元進搶身上前,替下袁紹,急呼曰:“王上,請走此小舟,淳於瓊將軍得聞江上戰事,已急命我等前來救援。”
“他走不了!”
不想那眭元進擋住甘寧之後,尚未及多言,便被一刀梟首,墜河而亡。
此時袁紹纔剛逃,兩舟相距不遠,甘寧急催舟船來追。
便見北岸又來一人,喚作呂威璜,同屬淳於瓊麾下,今見袁紹有難,急來相救。
“休追我主!呂威璜來也!”
呂威璜引數艘舟船,攔助漢軍,不想迎麵撞見甘寧,接連幾刀劈下,呂威璜招架不得,被劈落水下。
此時落荒而逃的袁紹,哪還有方纔身先士卒時的英明神武,回首見甘寧,連斬幾將,有如殺神在世,又往自己追來,怎不肝膽俱裂?
所幸此時淳於瓊終於趕到,忙將袁紹的舟船護在後方,親自迎上甘寧。
“王上莫慌,末將淳於瓊護駕來遲。”
說著,他急忙揮刀上前,可算暫且攔住了甘寧,為袁紹爭得一線脫身之機。
待袁紹逃至北岸,渡口已然一片混亂,自家的潰兵、漢軍的追兵、淳於瓊的救兵,三方殺作一團,喊殺聲震天不休。
袁紹在一眾親衛拚死護衛下,渡過倉亭津,好不容易脫險,待上岸時腳步虛浮,幾乎站立不住。
沮授急忙上前扶住他,勸之曰:
“淳於瓊擋不住甘寧多久,袁術大軍追兵在後,倉亭津不可久待。
官渡既敗,北岸大營必失,唯有退守黎陽,重整戰線,保住河北,方為上策。
袁紹放眼望去,身邊僅剩千餘殘兵,皆是衣衫襤褸,傷痕累累。
昔三十萬大軍,儘作齏粉,滿腔皇圖霸業,皆為笑談,怎不悲從中來?
然此時也容不得他多做遲疑,忙以沮授之言,率領殘兵敗將,一路不敢停留,直奔黎陽而去。
不想走不出多遠,又見一人殺來,其人隻領了百餘騎,甩開漢軍主力,搶先深入來此,顯然是偷摸埋伏多時,就等偷雞。
來人虎背熊腰,手持一杆百十斤的梨花開山斧,不是漢國上將邢道榮,又是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