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羽?
關羽!!!”
袁紹聞聽郭圖之言,忙抬起眸光在戰場中逡巡,“沮公先調派人手,把文醜救出來!
對了,劉備呢?劉玄德何在!”
隨口吩咐了沮授一句,他目光已鎖定了劉備,隻見那大耳長臂的身影,雖亦身處戰場亂戰之中,可不知為何,漢軍眾將卻彷彿對他視而不見,而隻要劉備不主動出手,就連漢軍士卒也常常對他手下留情,刻意繞開了他,隻取魏軍首級。
是以有張飛護著,更兼漢軍的區彆對待,劉備等人雖十數騎,卻在這十數萬人混戰的戰場上如魚得水,好似閒庭信步一般。
袁紹:“!!!”
“劉備!!!
來人!來人!
速去將劉備拿下!!!”
“臣!郭圖領命!!!”
......
劉備等人不過十數騎,所以能在這兩軍交鋒的戰場上屹立不倒,皆賴漢軍對他手下留情,而眼下漢軍是不對他出手了,可也導致他上下週遭幾乎烏泱泱都是魏軍之人,若要拿他,劉備又豈敢反抗?
一臉懵逼的劉備,就看見郭圖小人得誌一般,趾高氣昂而來,抬手間就下令曰:
“今奉魏王之命,劉玄德通術,證據確鑿,給我拿下!”
“某看誰敢!!!”
眼看這些魏軍兵將打算將自家大哥劉備捆綁押送,張飛如何能忍?
咆哮怒喝之下,雙方內鬥一觸即發。
“三弟切勿衝動。”
眼看著周圍亂戰之中圍上來的魏軍,少說也有數千人,劉備忙製止了張飛,並向郭圖表示自己願意隨同他們回見魏王。
郭圖見劉備冇有反抗,也擔心真惹惱了張飛,屆時這個渾人發作起來,劉備死不死的不知道,自己先要性命不保,也是不敢逼之太急。
隻得擺出了笑臉,換了口風,言說,“魏王有請,玄德公隨某走一趟吧。”
當即在郭圖領著一眾魏兵的看押下,劉備一行人被押至袁紹近前。
袁紹冷冷打量著劉備,冷聲喝問。
“劉玄德,汝二弟關羽,今陣前斬我大將顏良,汝今還有何話說?”
迎上袁紹眼底那抹凜冽殺機,劉備心中大驚,慌忙答之,“盟主切勿動怒,此事或有誤會。”
“誤會?
孤幾次見漢軍對你手下留情,汝若未曾通術,今又作何解釋?”
“此必術賊詭詐,故意為之,欲使離間之計,陷備於不義也。”
袁紹:“......”
聽見這個解釋,袁紹都氣笑了。
“那好,那關羽就在敵陣之中,斬顏良,亂軍心,殺我軍中人馬眾多,此事孤親眼所見,根本就不是那勞甚子的魏延。
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今不殺汝,難消孤心頭之恨!
來人,將劉玄德拖下去斬了!!!”
“盟主!誤會!
此事定有誤會!
雲長向來忠義無雙,寧折不彎,絕不肯投術,此時許是不知備蹤跡,為那術賊言語蠱惑。
盟主有所不知,那術賊狡詐如狐,多智如妖,而吾二弟為人忠厚,一時受他矇蔽,被他詭計擺佈,亦未可知。
若使雲長知備之下落,必將倒戈來投,使漢軍大亂,以定鼎勝局。
誠如是,雲長雖斬一顏良,使盟主痛失愛將,而複得一能斬顏良之雲長,豈非失而複得?
誠如是,則魏軍雖因顏良之死而軍心大亂,而漢軍若見軍中大將臨陣倒戈,帶頭降魏,豈非更複亂於魏軍也?
誠如是,不若使備即刻往說雲長,則對盟主百利而無一害,盟主當慎思之。”
袁紹:“???”
這你也能圓得過來?
不是,為什麼你說的這麼有道理呢?
袁紹又雙叒叕被說動了,損失顏良,得到能斬顏良之關羽,豈不是賺了?
損失部分軍心,而雲長臨陣倒戈,隻會使漢軍比自家更失軍心,更加大亂,豈不是血賺?
反而眼下若是一時用氣殺了劉備,那顏良豈不是白損失了?
他猶豫不定間,忙將眸光看向魏營群臣,似在詢問劉備此法是否可行?
田豐沉吟片刻,忙出言勸之。
“王上,臨陣斬將,實為大忌。
劉備是否通術,還可日後詳查,無論他所言是真是假,今若殺之,必使關羽歸心於術,成為大敵!”
袁紹頷首,正要稱善。
一旁的郭圖眼看都這等局麵了,自家主公還能再被人說服回來,也是冇誰了。
所幸對於袁紹這種無論犯下多大事,生了多大的氣,誰說的有道理,他就聽誰的習性,郭圖也習慣了。
若非如此,就他自己以往犯下的那些事,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還不是全憑一張巧嘴能言善辯,不僅成了心腹,還越活越好。
今見劉備又要逃過一劫。郭圖忙拱手進言。
“王上,不可!
若是劉備果真通術,則令他往說關羽,焉知他不會一去不回?
假使他此刻同王上說的好好的,要說關羽來投,臨陣倒戈。
結果臨近關羽陣前,當即往投漢軍,與關羽一同倒戈來殺我軍,何以製之?”
袁紹:“!!!”
袁紹聞聽此言,驚出一身冷汗,隻覺郭圖果真為自己心腹,所思所慮皆為自己考慮,甚有道理!
隻是眼下這你說你有理,他說他也有理的局麵,又讓袁紹著實難辦。
這要是殺了劉備,損失了顏良,還冇得到關羽,他又如何甘心?
這要是讓劉備前去遊說,結果彆說關羽了,劉備也跟關羽一起跑了,這又如何使得?
所幸魏營這會已陷入困境,到底是上下一心,群策群力,一人計短,多人計長。
未等袁紹猶豫,邊上的沮授忙著指揮大軍的間隙,抽空急諫言曰:
“王上,戰陣之間,生死一線,切勿遲疑。
目下文醜將軍在趙雲、張繡之圍攻下,已是岌岌可危,險象環生。
今雖已調集大量兵馬去救,仗著兵卒相助,尚能拖延一時,然若關羽再來發難,隻恐文醜危矣。
此刻既然玄德公有此遊說之心,不如請他暫留此地,命玄德公之三弟張飛往救文醜將軍。
屆時彼同關羽碰麵,也可說之來投,臨陣倒戈,共鬥趙雲、張繡。
則攻守之勢易也。
且留玄德公在此,也能留住關羽、張飛之心,不使彼等生出異心,與我軍為敵。”
“好!!!”
袁紹隻覺此計甚妙,忙拍案定論,謂劉備曰。
“沮公之計,玄德也已聽聞,可願命汝之三弟張飛走這一趟,以證忠心。”
此時此刻,劉備又哪敢拒絕?
忙領命稱是,急派張飛去救文醜。
張飛此前護著劉備,一直在漢軍的追擊中倉皇逃竄,他們區區十幾騎,遊走在周圍漫山遍野的漢魏兩軍之間,視角本就狹隘。
此刻,得聞二哥關羽之下落,又是驚喜交加,又是惱怒非常。
喜的是兩兄弟久彆終能重逢,怒得是居然真同那郭圖小人帶回來的訊息裡一般,二哥脫離了曹操掌控之後,不來投奔大哥,真去降了術賊,為了榮華富貴,辜負桃園之義,與大哥為敵。
須知自己和大哥所以落到今時今日,缺兵少將,隻十數人,顛沛流離於亂軍之中的窘境,完全是敗於漢軍之手。
更遑論此前,逃奔之時,大哥還在漢國遭受全境通緝,懸賞一個潑天大功之辱。
當下驚聞關羽真的當上了袁術大將,更為袁術斬張郃,誅顏良,張飛怎不痛心疾首,悲從中來。
乃聞劉備命自己去救迴文醜,順便勸說關羽回來,張飛怎不氣急!
“好個關羽!
果真背義投賊,還有何顏麵複稱兄弟乎?
大哥稍待,容某去去就來,這便為你取來那背信棄義之賊子首級,以全桃園之義。”
“三弟!我不是這個意思!
三弟且慢!切勿衝動!
此事定有隱情,先把雲長勸來,問明詳情再說。”
“有甚隱情?
既知大哥就在魏營之中,麾下不過十數騎,險象環生至今。
他關羽不來相助倒罷,還率領漢軍,對你我窮追不捨,何談兄弟乎?”
言罷,也不等劉備再勸,提丈八蛇矛,領一彪軍馬,就在魏營眾人的指引下,急往關羽處殺去。
......
那邊趙雲、張繡配合無間,槍出如龍,逼得文醜左支右出,險象環生。
所幸有眾多魏軍士卒在沮授的調派下趕來支援,不顧性命湧來,拚死也要擋住趙雲、張繡之攻勢,以救下文醜。
雖則這些兵卒再多,在趙雲、張繡麵前,也隻如砍瓜切菜一般,來多少殺多少,但有他們拖延遲滯,文醜也終於藉機擺脫了二將,忙要拍馬轉身而逃。
而在文醜逃竄的方向,關羽早如一個伺機埋伏的獵手,已經等待多時。
這邊文醜才轉身拍馬,迎麵就看見一紅臉大漢倒拖青龍而來。
“文醜受死!”
文醜大驚失色,他纔剛掙命脫出趙雲、張繡之攻勢,再要抵擋,已是不及。
恰在此時,張飛引軍突入亂陣來救!
“文醜將軍久戰先走,此賊某來斬他!”
張飛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赤麵長髯,綠袍獵獵,倒拖青龍偃月刀之人。
不是關羽,又是何人?
飛大怒!
圓睜環眼,吼聲如雷!
“賊子,受死!!!”
關羽:“???”
久彆重逢,複見張飛,雖在戰場之上,關羽已喜不自勝。
驚聞張飛之言,關羽怎不大驚失色,連忙閃過張飛刺來的丈八蛇矛,此時也顧不得再追文醜,隻急問之。
“三弟何故如此?
豈忘了桃園結義乎?”
飛怒極!!!
挺丈八蛇矛,招招直刺關羽心窩。
“不知廉恥!
背主求榮之人,有何麵目提桃園結義乎?”
關羽知張飛誤會,忙出言解釋。
“三弟,此事說來話長。
我非背主求榮,乃忍辱負重也!”
丈八蛇矛愈催愈急,張飛一招快過一招,一式快過一式。
“胡言!
夏侯惇降術,曹操言他忍辱負重,夏侯淵降術,曹操言他臥薪嚐膽,曹安民降術,曹操亦言他所謀甚大,不為一時,乃圖將來也。
而今中原失陷,兩都淪喪,漢統失輝,而天子流離失所,曹操安在哉?
汝複言忍辱負重,豈非效夏侯惇、夏侯淵、曹安民之舊事,也敢詐我也?”
關羽苦笑,一邊揮舞著青龍刀做防守狀,抵擋著張飛的攻勢,一邊繼續出言解釋。
“三弟何不信我?
此誤會我之成見甚深也。
關某所以降漢王者,非為其他,乃為尋兄長之下落也。
我自逃出曹營以來,見天地之廣而身如浮萍。
若不降漢,則欲尋兄長,猶如水中望月,窺汪洋之海而尋一粟,歎泱泱九州何尋一人?
故央求漢王,暫許驅馳,廣貼告示,遍尋漢國,以求兄長之下落也。
漢王已許諾於我,隻要得知兄長下落,便可放我離去。”
張飛聞聽此言,亦想起自己與兄長在漢國之時,被通緝如過街老鼠的一幕幕。
不曾想,這竟是二哥尋找自己和大哥的手段?也是糊塗,果真如此,即便找到了,又能如何?
倘使自己和大哥落在那術賊手裡,又豈能有好下場?總不能和眼前這背信棄義之賊子一般,降了那術賊吧?
至於那什麼得知下落便可放任離去的鬼話,張飛更是一個字也不信。
“二哥好生糊塗!
術賊之狡詐如妖,天下皆知,他說出來的話就跟放屁一樣,豈能相信?
昔日冇有軍師之時,二哥熟讀春秋,尚能為大哥出謀劃策,不想今時今日,怎能糊塗到這般地步,連那術賊的話竟也相信?
屆時就算找到了大哥下落,若那術賊不放二哥離去,又能如何?或使早早探知了下落,卻不告知二哥,亦未可知。”
張飛越想越氣,暫且停下了攻勢,話語裡滿是怒其不爭。
“汝既還認我這個三弟,今大哥困於魏營,身臨險境,汝若還顧全桃園之義,便隨我臨陣倒戈,擊潰漢軍,以救兄長。
若執意助紂為虐,便無需再提桃園之情,汝自去尋汝的榮華富貴,從此你我恩斷義絕!”
“三弟何至於此?
漢王待關某恩重如山,既已許諾,便是金口玉言,定不相負。
三弟,切莫攔阻,且助關某斬了文醜,取他首級獻與漢王,便可兩清。
自此往投兄長,你我兄弟重逢,再不分離。”
張飛怒目圓睜,“你還叫他漢王?二哥,你還說你冇有降術?”
“三弟莫急,且聽某一言。”
關羽在踏雪馬上,暫歇手中青龍刀,拱手往漢王龍纛遙拜一禮,斂容肅穆。
“某這幾日同漢王相處,發現他並非如傳聞中一般,荼毒蒼生,不擇手段。
其人心存太平之誌,胸懷黎民蒼生,漢國百姓多賴之以得生計,無不感其仁德,念其恩義。
彼雖與大哥道不同不相謀,卻也是一代雄主,就算今後兩相為敵,沙場爭鋒,也當以英雄視之,不可輕辱。”
張飛:“???”
有本事說這話的時候,你臉彆紅啊!
“汝個紅臉賊子,還敢說你冇有通術?
休要多言,吾誓殺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