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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的河北人馬初來乍到,或許還能上當中計,可呂布和劉備二人久在南方,尚能堅持至今,已經被詐了不知多少次了,過往那一幕幕在漢軍麵前慘敗的經曆,數都數不清。
今下若是看見漢軍嚴陣以待,防守嚴密,他們或許還不至於如此驚懼。
反而如今殺到漢營一看,見著漢軍這副酒醉熏天,毫無防備的一幕,怎不嚇得他們亡魂皆冒?
若不是礙於此時寄人籬下,忤了袁紹之命,回去不好交代,怕是都恨不得立時撒腿就跑,又哪裡還敢殺入營寨之中?
是故隻呼喝士卒在營外放火,鼓譟聲勢,隨時準備把大火和喊殺聲搞起來後,即刻後撤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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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見如此一幕,袁術也是搖頭而笑。
“玄德!奉先!
久違了!
你我久彆重逢,何拒朕於千裡之外,而不入內一見耶?”
言罷,他當即下令,命漢軍不再埋伏,直接殺出,以迎劉、呂之軍。
眼見漢軍不再隱藏,營中埋伏儘皆殺出,烏泱泱二十萬眾傾巢而來,劉備、呂布二人怎不駭然色變,軍心大亂。
劉備急下令曰,“漢營已被火燒,漢軍已然...大亂!
我軍已是大勝,三弟切勿戀戰,快丟擲火把,撤!”
眼見劉備麾下不過十幾騎,來得快去得快,說來就來說跑就跑,轉眼之間人影都要跑冇了,呂布又哪還有遲疑,也忙命士卒丟擲火把,撤軍而逃。
霎時間,火光四起,哭喊聲、亡命聲、金鐵交鳴聲!
刀刀入肉,響徹守歲之夜,大紅之色,染透大年三十!
然而劉呂二人要跑,這大好時機,袁術又怎可輕放?
本來他們此番來襲的都是呂布麾下輕騎,來去如風,袁術這二十萬人雖眾,但大多都是步兵,彼若一心要走,也實難追上。
偏巧不久之前,趙雲和關羽帶來了公孫瓚麾下精騎,彙合袁術麾下三千飛槍軍,三千重騎軍,共計兩萬餘眾,策馬奔襲,煙塵滾滾之勢,席捲滔天,戰馬蹄踏之聲,響徹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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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後方追來的騎兵都有兩萬餘眾,其中甚至還有重騎軍,劉備呂布二人又哪裡敢戰,隻急催戰馬逃之愈急。
心中越發埋怨袁紹無能,這個夜襲漢營的計策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對麵二十萬人一個冇睡,就擱這等著呢。
烏泱泱滔天而來,黑壓壓潮水一片,又何人能敵?
他們隻率著區區三千騎軍,若果真衝入漢軍營寨,此刻必然已是有去而無回。
也得虧劉大耳彆的本事冇有,卻唯獨深諳逃跑之道,早有準備之下,他二人才能僥倖逃生。
真就是時代變了,都什麼年代了,還想著用夜襲放火這種老辦法來對付漢軍?難怪能被火燒連營兩百裡,全軍覆冇二十萬眾。
袁本初他在北方整天仗著優勢兵力,不是在打公孫瓚,就是在打黑山賊,冇給他上強度是吧?
真真是空有大名,跟他們這些多年來飽受漢王摧殘,常年在以弱勢兵力,抗衡漢王十數萬眾,苟延殘喘的南方諸侯們,根本不是一個水平的。
他袁本初這落後的戰術思維,何德何能享有四州之富?若交在他手裡,這不是平白將半數天下送於袁術之手?
天下州郡有能者居之,不若早早化作我等對抗袁術之資糧潛力,為匡扶漢室,還於舊都之大業儘一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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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奔逃中的思量間,劉、呂二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似乎各有心思。
忽的劉備開口喚之。
“奉先,術賊率兩萬騎軍,窮追不捨,今若隻顧逃竄,隻恐還冇到官渡河灘,你我這區區三千人,就已被漢軍包圍。”
呂布以為然,頷首曰:
“你我臨行之時,魏王曾親口應允,將率十萬大軍於官渡水上接應。
今你我既已襲營而出,當急報之於魏王,喚他前來彙合相救,以得脫身之機。”
劉備眨了眨眼,微微搖頭。
“胡言!
奉先說的甚話?
今當告知於盟主,你我夜襲漢營,全身而退之【凱旋】事也!
今刻意誘敵而出,已詐出漢軍兩萬,隻待盟主趕來配合,便可趕在漢軍步卒來援之前,先斷術賊一臂!”
呂布:“......”
“賢弟所言甚是!”
呂布說的毫不遲疑,即命郝萌先行一步,急往魏王處傳訊,自己則同劉備率軍,繼續在漢軍的追擊下,且戰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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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官渡水麵之上,已是舟船密佈,旌旗獵獵作響。
袁紹親領十萬魏軍列陣於大船之上,望著南岸火光沖天,煙氣繚繞不散,隱隱有喊殺之聲,不絕於耳。
他怎不朗聲大笑,“玄德、奉先,不負孤望,此必計成也!”
周遭魏營群臣,亦是麵有喜色,眾人議論之間,忽聞岸邊馬蹄聲疾,一騎絕塵而來,近前才見,正是呂布麾下八健將之一郝萌!
其人披頭散髮,衣袍染血,翻身落馬便跪地高呼!
“大捷!
我王率本部軍馬配合玄德公夜襲漢營,今火燒敵寨,使漢軍大亂,凱旋而歸!
更已誘敵深入,賺出兩萬漢軍,此刻正且戰且退引敵而來,隻待魏王振臂一呼,大軍齊出,必能斷袁術一臂,揚魏軍之威!”
袁紹聞言,撫掌大笑!
“好!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奉先果是天下名將,久與術賊交手,深諳對付漢軍之道。”
說著,他當即便要率軍登岸,接應呂布、劉備,儘滅袁術追兵。
不待軍令下達,郭圖已跨步出列,搶聲勸阻。
“王上且慢!
此事萬萬不可!”
袁紹側目看來,隻見郭圖又道。
“劉玄德此前通術之嫌疑尚未洗清,其心難測,不可不防。
況且其弟關雲長現今正在袁術營中,二人手足情深,倘使相見之後,互訴衷腸,玄德已被關羽說服降漢。
則此番接應之事,必然有詐。
更不必說呂布此人,反覆無常,見利忘義,昔日叛丁原,弑董卓,背劉備,曆曆在目,觸目驚心。
這般無信無義之輩,其言豈能輕信?倘使術賊以義子之位誘之,則呂布必叛也!
今若劉備、呂布二人已與袁術同謀,謊稱凱旋誘敵,實則欲引王上率十萬大軍入險地,一旦陷入袁術二十萬大軍重圍,我河北霸業便要付之一炬!
天日昭昭!圖一片拳拳之心,還請主公慎思之!
切勿聽信劉備、呂布小人之言,當暫緩出兵,靜觀其變。”
“這...郭公所言,似也不無道理?”
袁紹臉上喜色稍褪,眉頭緊鎖,麵露猶豫之色,右手按在劍上,卻遲遲不肯發號施令,顯然心中正舉棋不定。
出兵則恐中計,錯失則又丟了破敵良機,難以決斷間,他抬眸望向那趕來傳訊之人,問之曰。
“郝萌!
汝言,奉先與玄德夜襲漢營,使漢軍大亂,凱旋而歸,可有憑證?”
郝萌:“???”
郝萌一時啞然,呂布帶著他們,隻在漢軍營寨之外放火,連漢營都冇入,此刻又如何能拿出憑證來?
他愣怔片刻,忙指後方那沖天火勢道,“魏王且看,漢營方向已是火光沖天,煙氣喧騰,如此還算不得憑證嗎?”
不等袁紹出言,郭圖已冷笑嗤之。
“我又怎知那不是汝等與術賊同謀,假作放火,以誘我王?”
說著,為杜絕袁紹念想,助他作下決斷,郭圖更出言曰。
“來人,還不將這通漢賊子拿下斬首,以儆效尤。”
郝萌:“!!!”
郝萌驚了,他真是打死冇想到,自己就回來傳個捷報,還能被懷疑通漢,擔上斬首之罪呢?
忙大呼冤枉,怒指郭圖罵道。
“小人,吾等誠心來投,不想遭汝讒言蠱惑。
我王為魏王效死,為彰顯誠意,身先士卒,殺入二十萬漢軍之中襲營,死且不避,至今仍在同漢軍死戰。
不想汝這奸賊,不肯相助便罷,還在這裡蠱惑君王,擾亂視聽,意欲自相內鬥,使親者痛,仇者快!
依我觀之,汝纔是那通漢賊子,大奸似忠,大偽似真,魏王不得不防!”
袁紹:“......“
最近不是這個說那個通術,就是那個指責這個通漢,他都聽煩了。
惱怒地擺了擺手,讓二人彆再爭吵,且容他思慮一番。
一旁沮授見他優柔寡斷,始終猶豫不定,忙上前拱手進言。
“郭公則所言雖也有些道理,劉備、呂布二人皆是新來投效,其心本就難測。
依授觀之,其所謂誘敵深入,請王上率軍斷袁術一臂,皆是虛言哄騙!
我看二人絕非凱旋,定是夜襲漢營不成,反倒火燒營寨惹惱了袁術。
目下正遭袁術親率大軍追殺,已是窮途末路,脫身不得!
其謊稱凱旋,實求王上相助,欲借我軍之力,解困脫身。”
說到此處,沮授也是話鋒一轉,繼而相勸。
“話雖如此,可二人畢竟是來投我王之諸侯,今夜一戰,更是我魏軍重整旗鼓的一戰,本就盼著借劫營之功,重振士氣。
若是眼睜睜看著他二人被袁術追兵剿滅,這見死不救之名傳揚出去,怎不叫麾下眾將士寒心,又何談提振軍心士氣呢?”
袁紹聞言恍然,連連頷首間,忙問其計
“沮公所言甚是,今何以教孤?”
沮授乃躬身獻策,曰:
“今若直接出兵馳援,郭公則所憂非虛,恐中袁術之計,可若全然不救,必寒眾人之心。
王上若依我之計,不如在劉備、呂布二人奔逃的必經之路上,擇一地勢險要之地,佈下十萬大軍設伏!
我料劉、呂麾下皆是騎兵,袁術縱使率軍而來,步卒定然追之不及,而若隻是動用騎兵,則人數定然不多。
我等隻需提前埋伏,待劉呂二人衝入埋伏圈,便勒令他們倒戈回身死戰漢軍,我軍再從兩翼殺出,以十萬大軍圍殲袁術的小股追兵,此戰如何不勝?
其後隻需多派斥候,往漢營方向打探,若見漢軍步卒大舉追來,則鳴金而退,再撤軍不遲。
而若呂布劉備二人心懷異心,正如公則所言,果與術賊同謀,則彼身處我埋伏圈中,亦可同漢軍追兵一舉擊潰,以儆效尤。”
“此真兩全之策也!”
袁紹聽罷,頷首稱善,忙命眾人依計行事,即刻調兵遣將,率軍登岸尋險要之地設伏。
雖說十萬之眾想要埋伏,根本難以隱藏,然則他們此番的主要目的,本就是接應劉備、呂布所部,以免寒了人心。
若是漢軍窺見埋伏便撤,顯然是怕了魏軍,他們正可高呼“凱旋”,接上劉備、呂布同歸北岸,以振士氣。
......
與此同時,漢軍騎軍急馳,正對劉、呂之軍緊追不捨。
陣中關羽似隱約瞧見了什麼,忙策騎疾出,徑至袁術鑾輿之側,遙指前方奔逃之眾,稟之曰:
“漢王,某家兄長劉玄德,三弟張翼德,此刻正在前方奔逃亡命之中。
昔與漢王有約,若知兄長蹤跡,必往尋之。
今雖許漢王潑天功業未竟,然家兄身陷險境,某安忍坐視?
漢王厚恩,銘心刻骨,關某必誓死以報。
然乞通融,容某先往會兄長,助其脫今日之厄,後續必歸踐諾。”
袁術聞言,冷眼睨之,沉聲喝問:“雲長欲陷玄德於死地乎?”
關羽訝然,未及置喙,袁術複斥之曰:
“今漢魏兩軍交戰,汝為我軍中大將,此時若棄陣往投,我漢軍人心何存?
汝是欲置漢軍於覆冇,陷朕於不義乎?”
關羽一生義氣為先,竟被問得一時語塞,無以應答。
袁術見狀,方輕歎一聲,緩言勸之。
“今既已尋得汝兄蹤跡,雲長不必心急。
且助朕今夜功成,隻需雲長在此戰之中,斬呂布、顏良、文醜等魏營大將中任意一人,朕便算汝做潑天大功。
屆時汝可自行離去,與玄德相聚,朕絕不阻攔。
且今夜之戰,朕亦會傳令諸將,不得傷玄德分毫,縱其一條生路,以全你我君臣一場。
豈不比雲長臨陣倒戈,前去相救,更能保全玄德之性命乎?
可若是汝不顧我軍存亡,非要臨陣倒戈,在此時往投玄德。
為了漢軍二十萬人之性命,望汝休怪朕之不義,即刻命漢軍上下懸賞玄德之首級,為九個潑天大功,定殺不赦。”
關羽聞聽此言,既是動容,又是驚懼,眸中含愧,低頭長拜。
“願尊漢王之命,以全君臣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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