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穀南口的火海漸漸隻剩下一地暗紅的餘燼。
徐州兵退到了兩箭之外。
上百門虎蹲炮的炮口依然死死指著穀口,白毦兵端著連發手弩席地而坐,三班倒輪換盯著對麵。
餓了十天的荊州殘兵倒在泥水裏。剛才那一輪炮火齊射,又帶走了一百多條人命。
幾具被鐵砂打穿胸膛的屍體就橫在張飛腳邊,血水順著雨後的車轍溝往前流。
一塊乾硬的粟米餅混著泥沙,躺在關羽靴子前半尺的地方。那是楚烽剛才扔過來的。
張飛雙眼赤紅,佈滿血絲,胸膛劇烈起伏。
他上前一步,抬起大腳就要把那塊粟米餅踩個稀巴爛。
“三弟,住腳。”關羽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張飛愣住了,回頭瞪著關羽:“二哥!楚烽那賊子分明是在折辱咱們!
俺老張就算餓死,就算讓那些鐵管子打成篩子,也絕不吃這嗟來之食!”
關羽左臂插著半截弩箭,傷口已經發黑。他用完好的右手拄著青龍偃月刀,緩緩蹲下身。
粗糙的手指避開泥漿,將那塊粟米餅撿了起來。
十幾個躲在後方的荊州殘兵看到這塊餅,眼睛冒出綠光,喉結瘋狂滾動。
一個斷了腿的什長伸著手,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剛爬了兩步,脖子一歪,徹底嚥了氣。
人死了。隻因為飢餓和失血。
關羽看著什長死不瞑目的眼睛,將粟米餅掰成幾塊,扔給周圍還喘氣的士兵。
飢餓的士兵撲上去,連著泥水將餅塞進嘴裏,狼吞虎嚥,噎得直翻白眼。
“吃飽了,活下去。”關羽站起身,轉頭看向張飛,“大哥在新野勢單力薄,正需你我兄弟輔佐。
死在這裏,輕於鴻毛。楚烽要錢,便讓他拿去。這筆賬,日後沙場上連本帶利討回來。”
張飛咬碎了鋼牙,一拳砸在旁邊的樹榦上,樹皮震落一大片。
他知道關羽說得對,他們連拚命的資格都失去了。
衝上去連楚烽的衣角都摸不到,就會變成一堆爛肉。
關羽撿起楚烽扔過來的那塊白布,平鋪在膝蓋上。
他咬破右手的食指。鮮血湧出,代替筆墨,在白布上寫下幾行大字。
“去個人,把信送過去。”關羽把血書團成一團,拋給對麵的徐州陣地。
他也不多廢話。買賣既然定了,那就按規矩走。
……
三日後。荊州,新野縣衙。
後堂點著熏香。劉備跪坐在席上,手裏捧著一卷《春秋》,卻半天沒翻動一頁。
諸葛亮坐在對麵,輕搖羽扇,炭火映著他從容的臉龐。
“孔明,算算時日,雲長和翼德應該已經拿下廣陵了。”
劉備放下書簡,眉宇間透著掩飾不住的期盼,“隻要廣陵一破,徐州後方大亂,曹丞相在正麵一施壓,楚烽覆滅隻在旦夕之間。”
諸葛亮扇子搖得四平八穩:“主公放心。楚烽傾巢而出,妄圖硬撼夏侯惇五萬精銳。
沛國那一帶爛泥遍地,重騎兵盡數報廢。關將軍與張將軍皆是萬人敵,取空虛的廣陵,如探囊取物。”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簡雍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堂,官帽歪在腦後,手裏死死攥著幾封急報。
“主公!軍師!出大事了!”簡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劉備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起身去扶:“憲和莫慌,可是雲長捷報送達?”
“不是捷報!是……是許都那邊的天塌了!”
簡雍嚥了口唾沫,聲音直發顫。
“楚烽捨棄重甲,直接繞開了沛國防線,一把火燒了曹軍後營。
夏侯惇重傷,五萬曹軍潰敗。
楚烽四萬大軍兵圍許都,曹操……曹操帶著天子棄城跑了!渡黃河去了河北!”
“哐當。”
劉備撞翻了案幾,茶水撒了一地。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在半空,扇骨發出一聲輕微的斷裂聲。
“曹操跑了?那宛城呢?”諸葛亮猛地站起身。
“宛城曹仁中了楚烽的詐城計,一萬八千精銳在落馬坡被屠了個乾淨。曹仁被生擒。
宛城十萬斛軍糧、五萬斤生鐵,全被楚烽搬空了。現在徐州大軍已經滿載而歸!”
簡雍一口氣說完,伏在地上直磕頭。
後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諸葛亮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算準了楚烽會被困在泥沼裡,算準了曹操能死死拖住徐州主力。
唯獨沒算到楚烽直接掀了桌子,以最快的速度打崩了中原防線。
這就意味著,楚烽的數萬主力徹底解放了,隨時能掉頭回徐州關門打狗。
孤軍深入的關羽和張飛,連跑都跑不掉了。
“雲長……翼德呢?!”劉備聲音發抖,一把揪住簡雍的衣領。
簡雍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一塊染血的白布。
“主公,這是徐州信使剛送來的。信使就在門外,說……說讓主公準備贖金。”
劉備一把扯過白布。布麵上全是暗紅色的指血,正是關羽的字跡。
隻掃了一眼,劉備兩眼一黑,險些暈死過去。
諸葛亮趕緊扶住劉備,目光落在那塊血書上,隨後撿起隨信附帶的徐州公文。
公文是楚烽親筆寫的,字跡張狂,毫無公文的嚴謹。
【劉玄德,你派來的兩隻耗子餓了十天,快死絕了。
關羽張飛兩條命,一百萬錢,五千匹戰馬。限期三日湊齊送到廣陵。
少一個銅板,少一根馬毛,我把他們醃進鹽罐子派人送到新野。楚烽字。】
“一百萬錢……五千匹戰馬……”劉備跌坐在地上,雙手掩麵,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新野是個什麼地方?劉表撥給他駐紮的邊境小縣。
別說一百萬錢,縣衙庫房裏連一萬錢都掏不出來。
至於五千匹戰馬,整個荊州防線上加起來也不過一萬多匹騎兵。他劉備上哪去變出五千匹戰馬?
楚烽這是在要他的老命!
“主公勿憂,切莫傷了身體。”諸葛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這筆錢若不給,關張必死無疑。楚烽那種活閻王,說到做到。
“軍師,新野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筆贖金啊!難道眼睜睜看著雲長翼德身首異處?”劉備捶胸頓足。
“我們沒有,但襄陽有。”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主公,立刻備馬。我們去見劉景升。”
劉備止住哭聲,麵露難色:“景升兄防我甚嚴。五千戰馬乃是軍中重器,他怎會輕易借我?”
“借肯定借不到。”諸葛亮冷笑一聲,“但我們可以拿訊息去換。”
諸葛亮撿起地上的急報,撣了撣灰塵。
“楚烽端了宛城,曹操敗退河北。這意味著整個中原南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
劉表是個守成之犬,但他手下的蔡瑁、蒯越那些人,絕不會放過北上擴張地盤的機會。”
諸葛亮羽扇一指北方。
“主公去見劉表,隻說曹操潰敗,許都空虛。請命率荊州軍北上收復宛城和許都。
劉表必不敢讓主公獨佔大功,定會派蔡瑁統軍。”
“隻要大軍一動,軍需、錢糧、戰馬自然撥付下來。
主公隻需在輜重上做些手腳,挪出一百萬錢和五千戰馬。就說是用來招募北方流民組建先鋒營。”
挪用公款。借荊州的羊毛,去填楚烽的窟窿。
劉備擦乾眼淚,一咬牙站了起來。為了兄弟的命,名聲也顧不得了。
“好!備馬!立刻去襄陽!”
兩個時辰後,幾騎快馬衝出新野南門,直奔襄陽而去。
徐州信使坐在縣衙外麵的台階上,啃著一個新野縣令送來的白麪饅頭。
他看著劉備遠去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白麪。
“老大說得對,隻要價碼開得夠狠,這幫當官的褲衩都能當了換錢。”
信使翻身上馬,“回去復命,過兩天來收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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