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碎石,馬車在官道上搖晃。
車廂裡,黃月英死死盯著楚烽手裏那張畫著青銅炮的羊皮圖紙,眼睛一眨不眨,像個護食的野貓。
楚烽看她這副模樣,突然把圖紙捲起來,就著車廂裡的油燈,點火燒了。
火苗竄起,羊皮迅速捲曲發黑。
“你幹什麼!”黃月英猛地撲過來想搶,卻被楚烽一扇子擋住。
“別看了。”楚烽把燒成灰的圖紙扔出窗外,“圖紙都在我腦子裏,跑不了。
從現在起,到回徐州之前,這車裏不準提打鐵,不準提木頭。”
黃月英愣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滿臉戒備:“你帶我走,不就是為了讓我給你做那個會噴火的管子嗎?”
“那是到了徐州以後的事。”楚烽靠在軟墊上,給自己倒了杯水,“現在的任務是,你得先學會怎麼當個人。”
黃月英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我怎麼不是人了?”
“你看看你身上。”
楚烽用扇子指了指她。一身粗布衣裳硬得像塊鐵板,上麵沾滿黑灰和油泥。
指甲縫裏全是黑泥,頭髮像一團雜草。
“你爹嫌棄你,不全是因為你玩木頭。你這副尊容,晚上走夜路能把山賊嚇死。
到了徐州,要是被我手下的人當成叫花子拿掃帚趕出去,我可丟不起這人。”
黃月英冷哼一聲,縮回角落裏抱起雙臂。
“皮囊不過是裹著白骨的臭皮。世俗眼光,與我何乾。”
“少來這套清高。”楚烽閉上眼養神,“今晚投宿,把自己洗乾淨。
不然我就把你扔在半道上,圖紙你也別想了。”
馬車外,呂布騎著赤兔馬貼近車窗,大嗓門清晰地傳了進來。
“老闆,這醜婆娘身上那股子餿味都飄出來了!
我說你也是,天下好看的女人多得是,非得花一千金買個黑煤窯裡鑽出來的煤球。”
黃月英坐在角落裏,垂下眼簾,手指死死摳著粗糙的衣角,沒吭聲。
……
傍晚,襄陽城外的一處驛站。
楚烽包下了後院。趙雲帶著親衛接管了防衛,呂布大馬金刀地坐在堂屋裏,拍著桌子讓驛丞上酒肉。
黃月英被楚烽塞進了一間客房,順便讓人扔進去一套剛在鎮上買的乾淨女裝和幾大桶熱水。
半個時辰後。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滿了烤羊腿和燒雞。呂布正抓著一條羊腿啃得滿嘴流油。
樓梯上轉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青色布裙的女子緩步走下樓。
呂布不經意地抬起頭,剛咬在嘴裏的一塊羊肉吧嗒一下掉在了盤子裏。
沒有黑灰,沒有煤泥。
黃月英把臉洗得乾乾淨淨,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
她當然不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走不動道的絕世美女,麵板不是世家小姐那種蒼白,而是一種小麥色。
但她的五官輪廓異常清晰,鼻樑挺拔,一雙眼睛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配上那高挑結實的身段,整個人站在那裏,就像一把藏在木鞘裡的短刀,有種獨特的野性與英氣。
趙雲正端著茶碗,看到黃月英,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禮貌地微微頷首。
楚烽坐在主位上,咬了一口手裏的胡餅,一點也不意外。
名士黃承彥的基因擺在那,天天在深山裏跑的丫頭,能醜到哪去。
呂布瞪著牛眼,拿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喲嗬。”呂布咧嘴樂了,“這煤球洗刷乾淨,還挺像個人樣。難怪老闆肯花一千金。”
黃月英沒搭理他,走到桌邊拉開一張長凳坐下,拿起筷子,伸手去夾桌子中間的燒雞。
動作不快,但很自然。
呂布偏偏是個喜歡找茬的脾氣。他存心想逗逗這個一路上一聲不吭的怪女人,手裏的筷子猛地一伸,“當”的一聲壓住了黃月英的筷子。
“慢著。”呂布挑著眉毛,“我幷州狼騎的規矩,新來的,得給老將軍敬酒。
不然這口肉,你吃不到嘴裏。”
黃月英抬起眼皮,看了呂布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塊沒用的木頭。
她手腕一翻,筷子從呂布的壓迫下抽了出來,收回自己麵前。
“不吃就不吃。讓開。”黃月英聲音清冷。
呂布不僅沒讓,反而來了興緻,高大魁梧的身子往前一探,壓迫感十足。
“脾氣還挺倔?老子在戰場上殺人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今天這酒,你倒也得倒,不倒……”
呂布的話還沒說完。
黃月英的左手突然在桌沿下輕輕撥弄了一下。
誰也沒看清她手裏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木頭匣子。
“哢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
木匣蓋子彈開,裏麵一根繃緊的細簧猛地彈起。
一小團紅白相間的粉末,像一團霧氣一樣,精準無誤地噴在了呂布那張湊過來的大臉上。
“咳咳……臥槽!阿嚏!”
呂布猛地往後一仰,連人帶凳子摔翻在地上。
那粉末不是毒藥,是磨得極細的乾辣椒粉摻了胡椒。辛辣的味道直衝鼻腔和眼睛。
“辣!辣死老子了!我的眼睛!”
堂堂天下第一猛將,此刻在地上像個大蛆一樣來回翻滾,雙手拚命揉著眼睛,眼淚鼻涕橫流。
門外的親衛聽到動靜,“呼啦”一下全抽刀沖了進來,結果看到地上打滾的呂布,全愣住了。
趙雲手裏端著的茶碗晃了晃,茶水濺在手背上,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隻能拚命咳嗽來掩飾笑意。
黃月英慢條斯理地把那個空了的木匣子收回袖子裏,重新拿起筷子,扯下那隻燒雞的雞腿,放進自己碗裏。
“戰場上殺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反應速度比後山的野豬慢多了。”
黃月英咬了一口雞肉,頭也不抬地給出評價。
楚烽靠在椅子上,看著地上的呂布,笑得肩膀直抽。
“行了奉先,別丟人現眼了,出去找涼水洗洗臉。”
呂布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原本威風凜凜的臉現在紅得像個猴屁股。
他指著黃月英,想罵又打著噴嚏罵不出來,最後憋屈地一跺腳,奪門而出沖向院子裏的水井。
客棧裡終於安靜了。
趙雲揮退了親衛,重新坐好,看向黃月英的眼神裡多了一絲佩服。這女人不聲不響,手段卻利落得很。
楚烽敲了敲桌子,把一盤切好的牛肉推到黃月英麵前。
“手藝不錯。隨身帶著這種防狼暗器,看來在山裏沒少遇見野獸。”
“防山賊,也防登徒子。”
黃月英嚥下嘴裏的肉,語氣平淡,“他如果剛纔敢伸手碰我,彈出來的就不是胡椒粉,是淬了麻藥的鋼針了。”
楚烽笑了。
他喜歡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性格。
徐州現在雖然兵強馬壯,但手底下這幫驕兵悍將太順了,確實需要一條長滿刺的鯰魚來攪和攪和。
這個怪咖,算是招對人了。
“吃飽點,明天一早趕路。”楚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回了徐州,隻要你專心幹活,沒人敢惹你。”
就在這時。
驛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快馬直接衝進院子。馬上跳下一個風塵僕僕的暗探,手裏拿著一麵代表緊急軍情的黑旗。
暗探快步走進堂屋,單膝跪地。
“主公!彭城急報!”
楚烽放下酒杯,眼神一凝:“曹操打過來了?”
“不是曹操。”暗探嚥了口唾沫,臉色古怪,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桌邊啃雞腿的黃月英。
“說。”楚烽皺眉。
暗探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
“回主公。前日,孫大都督在廣陵安頓好水軍後回到彭城。聽聞主公不在刺史府,而是帶人去了荊州……說是去接一個女人。”
屋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下。
黃月英停下筷子,抬眼看向楚烽。趙雲則是不動聲色地摸了摸鼻子,目光看向門外。
“然後呢?”楚烽麵無表情。
“大都督問清楚了情況後,什麼也沒說。”
暗探壓低聲音,“她隻是一刀把刺史府正堂的門檻給劈成了兩半。然後讓手下傳話給主公……”
“傳什麼話?”
暗探聲音更小了:“大都督說,刺史府後院的廂房她已經騰出來了。
讓主公把人帶回去。她要親自掂量掂量,荊州來的女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客棧門外。
剛用涼水洗完臉,頂著通紅雙眼走回來的呂布,剛好聽到了最後這句話。
呂布愣了一下,原本憤怒的表情瞬間變成了幸災樂禍的狂喜。
他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著楚烽,笑得像個反派。
“老闆,這下有熱鬧看了。”呂布唯恐天下不亂地吹了個口哨,“江東那頭母老虎,配上荊州這隻帶刺的野貓。”
呂布幸災樂禍地指著黃月英。
“大都督那脾氣你比我清楚。你信不信,等回了彭城,這丫頭連刺史府的大門都進不去?”
黃月英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
她沒有問孫大都督是誰,也沒有問刺史府裡到底是個什麼修羅場。
她隻是靜靜地轉過頭,看著幸災樂禍的呂布。
“我不進去。就在門外等。”
黃月英語氣依舊冷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她不讓我進,我就在刺史府門口架一個木頭架子。用三根牛筋,把一筐臭雞蛋彈進她的院子裏。”
“隻要她敢出門,我就彈她。直到她讓我進去為止。”
此話一出。
呂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雲倒吸一口涼氣。
楚烽坐在主位上,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好!有種!”
楚烽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北方的夜空。
“傳令兄弟們,明早五更起行!全速回徐州!”
“我倒要看看,彭城這口鍋,能被你們炸出多大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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