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郡,大江北岸。
江風夾雜著水汽撲麵而來。岸邊的蘆葦盪被踩得一片狼藉。
“噹啷!”
呂布把頭盔摘下來,用力砸在草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老闆,這鐵疙瘩也太沉了!八匹大馬拉一輛車,車軲轆都陷進泥裡半尺深。
要不是我帶著狼騎兄弟們在後麵拿肩膀扛,這玩意兒根本推不到江邊來!”
呂布指著麵前並排停放的十輛特製四輪大木車,氣不打一處來。
木車上,用粗麻繩和鐵箍死死固定著十根黑黝黝的青銅管子。
每根管子長達一丈,口徑比成人的拳頭還大一圈。管身因為剛鑄造出來不久,還帶著粗糙的砂眼。
這十個銅鐵鑄成的圓筒,耗費了徐州大半年的銅鐵儲備。
楚烽沒理會呂布的抱怨。
他走到一門青銅炮前,伸手拍了拍冰涼的炮身,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迴音。
“奉先,你懂個屁。”楚烽搓了搓手指上的銅銹,“這叫真理。
有了它,別人才會安安靜靜坐下來聽你講道理。”
呂布手下的陷陣營統領高順站在一旁,手裏提著長槍,眉頭微皺。
“主公,對岸就是江東的水寨。周瑜親自坐鎮,江麵上全都是他們的戰船。
咱們就帶了三千騎兵和五百陌刀手,連一條小木船都沒有。怎麼把大小姐和艦隊要回來?”
楚烽抬起頭,看向寬闊的江麵。
江麵寬達數裡。對岸的江東水寨連綿不絕,五十萬支羽箭也射不到對岸。
周瑜的五十艘艨艟鬥艦像一堵水上城牆,橫在江心。
他們甚至囂張地把徐州的那五十艘樓船停在最後方,彷彿那已經是江東的戰利品。
這就是長江天險帶來的底氣。
“誰說我要過江了?”
楚烽指著江心。
“距離岸邊八百步,停著一艘掛著紅旗的江東鬥艦。
那是周瑜的前哨船。把大炮一字排開,炮口給我對準它。”
匠人們立刻上前,用木楔子調整青銅炮的仰角。
就在這時,江麵上一艘輕快的走舸破浪而來,穩穩停在北岸的淺灘上。
一名穿著長衫、麵容溫和的中年文士在兩名持盾甲士的保護下,踩著沙灘走了過來。
江東魯肅。
是個老實人,也是江東脾氣最好的外交官。
魯肅走到距離楚烽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深深作了一個揖。
“江東魯子敬,見過楚使君。周都督派在下前來,有一封吳侯的親筆信交與使君。”
楚烽連手都沒抬,下巴朝魯肅揚了揚。
“念。”
魯肅擦了擦額頭的汗,展開竹簡,清了清嗓子。
“吳侯言:先兄遇刺,江東縞素。小妹歸家奔喪,悲痛欲絕,暫留吳郡侯府休養。
至於徐州水軍與樓船,既已入江,為防江夏水賊襲擾,暫由周都督代為統領。
待局勢安定,定當完璧歸趙。另備絲綢千匹、明珠十斛,送與使君,以結兩家之好。”
洋洋灑灑幾百字。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人我扣了,船我吞了,給你點小錢,你從哪來回哪去。
呂布一聽這話,眼珠子都紅了,一把抓起方天畫戟。
“放屁!孫權那紫毛小兒敢搶老子的東西!信不信我一戟把你這老實人劈成兩半!”
魯肅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但還是硬著頭皮站穩了。
“呂將軍息怒。大江天險,阻隔南北。
使君雖有幷州狼騎,卻無翅膀飛渡長江。大家和氣生財,莫要傷了和氣。”
魯肅不愧是老實人,連威脅的話都說得這麼誠懇。
沒有船,你楚烽在岸上乾瞪眼。
楚烽笑了。
他看都不看魯肅手裏的竹簡,轉身走到第一門青銅炮旁邊。
“高順,裝葯。”
高順雖然不懂這是什麼戰術,但執行命令毫不含糊。
他從旁邊的木箱裏抱出一個布包,塞進炮口,用一根長長的包裹著厚布的木杆捅到底。
接著,兩名壯漢抬起一顆西瓜大小的實心生鐵球,順著炮口滾了進去。
楚烽從旁邊拿過一個火把。
“子敬啊。”楚烽回頭看著魯肅,笑得人畜無害,“你們江東是不是覺得,弓箭射不到的距離,就是絕對安全的距離?”
魯肅愣了一下,看著那幾根奇怪的青銅管子,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使君這是何意?”
“意思是,時代變了。”
楚烽將火把湊到青銅炮尾部的引線上。
引線“嗤”的一聲燃起火花,飛快地鑽進炮膛。
“捂耳朵,張嘴!”楚烽大吼一聲,自己率先往後退了三步。
呂布和高順條件反射般捂住耳朵。
魯肅還沒反應過來。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在江畔炸開。
平地起驚雷。一團刺眼的火光和濃烈的白煙從青銅炮口噴湧而出。
巨大的後坐力讓重達千斤的炮車猛地向後倒退了半尺,車軲轆在泥地裡碾出兩道深坑。
魯肅隻覺得雙耳一陣劇痛,腦子裏嗡嗡作響,一屁股跌坐在沙灘上。
八百步外的江麵上。
那艘掛著紅旗的江東前哨鬥艦,正隨著波浪微微起伏。
甲板上的江東水兵還在指著北岸的徐州騎兵指指點點。
下一秒。
一顆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黑色鐵球,帶著恐怖的尖嘯聲,從天而降。
砰!哢嚓!
實心鐵球直接砸穿了鬥艦的木製甲板,像砸碎一塊餅乾一樣,瞬間將下方的船艙結構撕裂。
木屑橫飛,手臂粗的桅杆被攔腰截斷,轟然倒塌,砸進江水裏。
鐵球去勢不減,砸穿了船底,冰冷的江水瘋狂地倒灌進船艙。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鬥艦,甲板上瞬間亂作一團。水兵們慘叫著紛紛跳江逃生。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這艘船頭就猛地向下一沉,開始往江底沉沒。
北岸死一般的寂靜。
呂布張著大嘴,看看那艘正在下沉的戰船,又看看麵前冒著白煙的青銅管子,嚥了一口唾沫。
“乖乖……這什麼暗器?比拋石機還猛十倍啊!”呂布眼睛放光,恨不得上去親那炮管一口。
這可比衝鋒陷陣過癮多了。
魯肅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不懂這是什麼妖法。一團火光,一聲巨響,八百步外的一艘戰船就這麼沒了。
江心,主將樓船上。
周瑜手裏的茶盞掉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溫熱的茶水濺在他的白袍上。
他引以為傲的儒雅和鎮定,在剛才那聲巨響中出現了一絲裂痕。
“都督!前哨船被……被岸上飛來的不明鐵石砸沉了!”副將連滾帶爬地衝進船艙,聲音裏帶著哭腔。
周瑜快步走到船舷邊,死死盯著北岸。
江岸上那一字排開的十根黑管子,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銅光。
就在剛才,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降維打擊。沒有接舷戰,沒有火箭對射。
對方站在岸上,隔著長江天險,就能把他的船砸進水裏。
“傳令後隊,艦隊後撤五百步!”周瑜咬著牙下令。
大江北岸。
楚烽把快要燒完的火把扔進土裏,踩滅。
他走到還坐在地上的魯肅麵前,伸手將他拉了起來,順手幫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子。
“子敬,你看。大家隔著江,也能心平氣和地講道理了。”
楚烽指著江麵上正在慌忙向後撤退的江東艦隊。
“回去告訴孫權和周瑜。剛才那是打招呼。我這裏還有九門炮沒開火,實心鐵彈帶了五百發。”
楚烽收起笑容,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銳利。
“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孫尚香安安穩穩地站在我的樓船甲板上。
五十艘船,連一根船槳都不能少,給我原封不動地開出水門。”
“少一個人,少一條船。我明天就轟平你們的江前水寨。”
魯肅深吸了幾口涼氣,努力讓自己的腿不再打顫。
他對著楚烽拱了拱手,連半句場麵話都沒敢再留,轉頭跌跌撞撞地爬上走舸,催促水手拚命劃向對岸。
高順看著遠去的走舸,有些擔憂。
“主公,青銅炮雖然威力大,但射程終究有限。
周瑜如果把艦隊全部撤到大江中心或者南岸,咱們的大炮也夠不著啊。
到時候他們死守不交人,我們還是沒辦法。”
楚烽冷笑一聲。
“高順,打仗打的是算賬。”
“周瑜如果把艦隊全撤了,江北這片水域就空了。我隨時可以派小船摸過江去騷擾。”
楚烽轉身走向大營方向。
“更重要的是,他們怕了。未知的武器纔是最嚇人的。
孫權剛接手江東,內部不穩。
他不敢在這個時候,把江東水軍的主力拿來驗證我的大炮到底能打多遠。”
呂布跑過去,摸著滾燙的炮管,愛不釋手。
“老闆,這玩意兒起個名唄!以後這十根管子歸我幷州狼騎管了,拉出去多威風!”
“這叫開花不結果炮。”
楚烽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翻身上馬。
“今晚讓兄弟們睡個好覺。明天中午,咱們準備接大都督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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