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遝氏縣城外的沙灘凍得像鐵板一樣硬。
楚烽靠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個粗瓷碗。熱氣從碗裏飄出來,散在冷空氣裡。
前方兩裡外,積雪被馬蹄踩成黑色的泥水。
五千遼東鐵騎拉開了一條長達一裡的橫線。人披鐵甲,馬罩皮甲。馬鼻子裏噴出白色的霧氣。
一騎從陣中馳出,直奔徐州軍陣前。
馬上的人穿著獸麵明光鎧,手裏提著一桿馬槊。馬鞍邊掛著一個血淋淋的布包。
他在距離楚烽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韁繩,解下布包,用力擲在凍硬的沙灘上。
布包散開。公孫模那顆少了一隻耳朵的腦袋滾了出來,停在楚烽腳邊兩步遠的地方。死不瞑目。
“我叫公孫康。”
馬上的人用馬槊指著楚烽,聲音穿透冷空氣砸過來。
“家父遼東侯,讓我來給你結賬。這就是定金。”
楚烽吹了吹碗裏的熱水,低頭抿了一口。
“一萬匹馬,十萬斤鐵。帶來了嗎?”楚烽問。
公孫康笑出聲。後方五千騎兵陣中也爆發出一陣鬨笑。
“南方的野狗,跑遼東來要飯。”公孫康揚起馬槊,“你那五十條木船帶不走馬,也帶不走鐵。隻能裝你們的碎肉。”
公孫康調轉馬頭,馳回本陣。
楚烽放下瓷碗,拍了拍手。
“子龍。”
趙雲拔出插在沙地上的陌刀。兩千名身披半身板甲的陌刀手同時上前一步,刀鋒斜指地麵。
沒有圓陣,沒有鹿角。隻有三排單薄的橫列,橫在沙灘和海水之間。
身後五十步,五十艘樓船一字排開,側舷的擋板全部升起。
公孫康回陣,馬槊前指。
嗚——
牛角號吹響。
五千鐵騎開始加速。馬蹄砸在凍土上,大地發出沉悶的震顫。
戰馬的速度越來越快,長矛平舉,像一麵長滿尖刺的鐵牆壓了過來。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沙灘上的積雪被馬蹄捲起,形成一片白色的霧障。
一百步。
公孫康死死盯著那兩千個連盾牌都沒有的步兵。
他不明白這些南方人為什麼不跑,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敢站在平地上麵對遼東的重騎兵。
八十步。
楚烽坐在椅子上,抬起右手。
五十艘樓船上,旗手猛地揮下紅旗。
崩!崩!崩!
弓弦震顫的爆音連成一片,蓋過了馬蹄聲。
一百五十架床弩同時發射。粗如兒臂的重箭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砸進遼東騎兵的衝鋒陣列。
噗嗤!
最前排的一名騎兵連人帶馬被一根重箭貫穿。
重箭巨大的動能帶著一人一馬向後飛出,撞翻了身後的兩騎,最後死死釘在凍土上。箭尾還在劇烈顫抖。
一百五十根重箭,在密集的騎兵陣中犁出了一百五十條血肉衚衕。
人仰馬翻。骨骼碎裂的聲音和戰馬的慘嘶聲混作一團。
公孫康的頭盔被飛濺的馬血糊滿。他咬破嘴唇,大聲嘶吼:“不要停!衝過去!他們來不及上第二次弦!”
騎兵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速度不減。
五十步。
戰馬踏上了距離徐州軍最近的沙灘。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馬蹄下響起。
昨夜,楚烽讓人用木桶提著海水,一層一層地潑在這片五十步寬的沙灘上。
海水結冰,再鋪上一層薄雪偽裝。
全速衝鋒的戰馬踩在光滑如鏡的冰麵上,鐵蹄瞬間失去抓地力。
一匹戰馬前蹄打滑,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栽倒。
馬背上的騎兵被巨大的慣性甩飛出去,頭朝下砸在冰麵上,頸椎當場折斷。
這隻是一匹。
緊接著,第二匹,第十匹,第一百匹。
前排的戰馬成片地滑倒。後排的騎兵收不住速度,直直地撞上前排的馬屍。
衝鋒的鐵牆瞬間崩塌。五千騎兵在冰麵上擠成一團,互相踐踏。
戰馬在冰麵上瘋狂掙紮,怎麼也站不起來。
“進。”趙雲暴喝。
兩千陌刀手邁開雙腿,踏入混亂的騎兵陣中。他們的靴底綁著草繩,在冰麵上穩如泰山。
陌刀揮落。
哢嚓!
一名倒在地上還在掙紮的遼東騎兵,連同身上的鐵甲,被一刀劈成兩段。內臟流了一地,熱氣蒸騰。
陌刀陣不需要陣型了。麵前全是在冰麵上翻滾的活靶子。
手起刀落。砍馬腿,斬人頭。
冰麵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碎肉和斷肢。暗紅色的血液融化了冰層,沙灘變成了血色的泥沼。
公孫康的戰馬摔斷了前腿。他被壓在馬身下,拚命掙紮著拔出腰間的短刀。
一雙綁著草繩的戰靴停在他麵前。
趙雲單手提著陌刀。刀尖滴著血。
公孫康怒吼一聲,揮刀刺向趙雲的小腿。
趙雲手腕一翻,刀柄末端的鐵錐重重砸在公孫康的手腕上。
短刀落地。公孫康發出一聲慘叫,手腕呈現出詭異的扭曲。
趙雲一把揪住公孫康頭盔上的紅纓,將他從馬屍底下硬生生拖了出來。
戰鬥結束得毫無懸念。
五千遼東鐵騎,死了一半。剩下的兩千多人跪在血泊裡,雙手抱頭。戰馬的屍體堆得像小山。
楚烽站起身,走到趙雲身邊。
他低頭看著癱在血泥裡的公孫康。
公孫康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裏佈滿血絲,死死瞪著楚烽。
楚烽抬起腳,踩在公孫康的臉上,用力碾了碾。
“公孫縣令的腦袋,隻夠付剛才那一百五十根重箭的錢。”
楚烽彎下腰。
“你回去告訴你爹。”
“漲價了。兩萬匹馬,二十萬斤鐵。外加遝氏縣十年的海鹽專營權。”
公孫康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做夢。遼東有帶甲之士十萬。我爹會把你剁碎了喂狗。”
楚烽笑了。
他直起身,拔出腰間的環首刀,一刀捅進公孫康的右大腿。
刀刃穿透皮肉,紮進凍土裏。
“啊——!”公孫康眼珠外凸,渾身劇烈痙攣。
“子龍。”
“在。”
“把他綁在棧橋的木樁上。剝了鎧甲。”
楚烽拔出刀,在公孫康的衣服上擦乾血跡,插回刀鞘。
“寫封信,射進襄平城。”
“告訴公孫度,一天不送貨,我就從他兒子身上割一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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