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個瘋子！”
馬車內，糜貞那張始終保持著名門閨秀鎮定的俏臉，終於崩不住了。
她原以為搬出劉備、關羽、張飛的名頭，足以讓這夥窮鄉僻壤的山賊嚇破膽，跪地求饒。
誰知眼前這個沒穿鎧甲的流氓頭子，不僅沒跑，反而興奮得像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狼！
拿她去激怒關張？這人難道不知道“萬人敵”三個字怎麼寫嗎？！
楚烽趁她失神，兩根手指閃電般探出，穩準狠地夾住了糜貞手裏的金剪刀，輕輕一奪。
“女孩子家家，玩什麼利器，沒收了。”
楚烽將金剪刀揣進懷裏，轉頭看向眉頭緊鎖的趙雲，“小白，看你的樣子，似乎對劫劉皇叔的軍糧有顧慮？”
趙雲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銀槍，坦然道：“大當家，雲雖落草，但也知天下大勢。
劉玄德素有仁義之名，小沛更是抵禦呂布、曹操的門戶。
我們若是劫了他的軍糧，豈不是成了破壞抗賊大局的千古罪人？”
“放屁的大局！那是軍閥的大局，不是百姓的大局！”
楚烽臉色驟冷，聲音在峽穀中炸響，震得周圍的山賊都是一激靈。
他死死盯著趙雲的眼睛，毫不留情地開始撕破這層歷史的濾鏡：“小白，你告訴我，徐州今年大旱，餓死了多少人？路邊的白骨你見過沒有！”
趙雲麵色一白，嘴唇微動：“……不計其數。”
“好！那我再問你，糜家作為徐州首富，庫裡的糧食堆積如山，他們拿去救濟災民了嗎？沒有！
他們把糧食高價賣給軍閥，或者像現在這樣，作為政治投資，白白送給劉備養兵！”
楚烽指著身後那二十輛裝滿粟米的大車，字字誅心。
“劉備在小沛屯兵，打著仁義的旗號，可他管過小沛城外那五萬啃樹皮的流民嗎？他沒有！
他需要這批糧，是為了餵飽他手下的兵，好去跟其他諸侯搶地盤！”
“拿徐州百姓種出來的血汗糧，去成全他劉備個人的仁義名聲。小白，你讀過聖賢書，你告訴我，這算哪門子的仁義？！”
轟！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趙雲的胸口。
他原本堅守的傳統道德觀，在楚烽這套極其現實、直指本質的“底層邏輯”麵前，瞬間被碾得粉碎。
是啊。
諸侯打仗死的是百姓，諸侯養兵吃的是百姓。到頭來，諸侯名垂青史，百姓化為枯骨。這世道，究竟是誰在作惡？！
“大當家……雲，大錯特錯！”
趙雲眼中迷茫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與決絕。他猛地抱拳，單膝跪地：“從今往後，雲隻認臥牛山的理！這批糧，咱們搶定了！”
馬車裏的糜貞聽得渾身發冷。
幾句話！就這麼幾句話！這個賊酋竟然把一個武藝深不可測、原本心向大義的遊俠，徹底洗腦成了死心塌地的悍匪！
此人洞察人心之毒辣，比那漫天的石灰粉還要可怕十倍！
“老大，別上政治課了！活兒再好也得有命乾啊！”
孫尚香焦急的聲音打斷了楚烽的輸出。她指著峽穀北麵的盡頭，“騎兵三十裡衝鋒，半個時辰就能殺到臉上！咱們拖著二十輛大重車，根本爬不上臥牛山！”
期望是把車拉走，但現實的阻力是時間根本不夠。
所有山賊都看向楚烽，眼中帶著對死亡的恐懼。那可是關羽和張飛的騎兵！
“誰說要把車拉走了？”
楚烽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冷笑，果斷下達了降維打擊的戰術指令：
“全體都有！立刻把所有挽馬的韁繩砍斷！把糧袋卸下來，兩袋掛馬背上，兄弟們一人扛一袋！”
“帶不走的糧食，全部就地倒掉！把剩下的石灰粉、辣椒麪，全給我混進米堆裡！我要這批糧，神仙來了也咽不下去！”
狠！太狠了！
糜貞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群山賊如狼似虎地撲向糧車。
他們動作極其熟練，短短一刻鐘，一百多匹拉車的馬就被卸了下來，裝滿了糧食。
剩下的十幾車糧食被粗暴地推翻在地，白花花的粟米混著泥土，緊接著又被摻入了大量刺鼻的黃色粉末。
“紅蓮，把這女人綁上馬！”楚烽翻身上了一匹戰馬，一把將糜貞拉到自己身前，死死扣住。
“小白，帶人把空糧車推到峽穀最窄處，橫過來堵死路口！在車底下鋪滿乾草，點火！”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
當遠處的地麵開始微微震顫，隱隱傳來猶如悶雷般的馬蹄聲時，臥牛山的山賊們已經化整為零，牽著滿載糧食的馬匹，順著陡峭的羊腸小道遁入了深山老林。
隻留下一地狼藉的落馬坡。
……
“轟隆隆——！”
狂風卷著塵土，一千精騎如黑色的鋼鐵洪流，悍然沖入落馬坡峽穀。
為首兩員大將。
左邊一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麵如重棗，手中倒提一把青龍偃月刀，宛如天神下凡。
右邊一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手持丈八蛇矛，渾身散發著暴虐的殺氣。
正是名震天下的關羽、張飛！
“籲——！”
戰馬嘶鳴。關羽猛地勒住韁繩，丹鳳眼微眯，死死盯著前方的慘狀。
沒有預想中嚴整的商隊。
三百名徐州精銳丹陽兵，正捂著紅腫的眼睛在地上哀嚎。
路中央，十幾輛空蕩蕩的糧車燃起熊熊大火，徹底封死了去路。
地上的粟米被摻了毒辣的粉末，連戰馬聞了都狂打響鼻，連連後退。
“哇呀呀呀！氣煞我也！！”
張飛暴怒如雷，丈八蛇矛猛地一揮，將旁邊一塊巨石砸得粉碎。“何方鼠輩！竟敢劫我大哥的軍糧！糜家千金何在？！”
一名眼淚汪汪的丹陽兵統領連滾帶爬地過來，哭喪著臉：
“三將軍！賊人手段極其下作，用了不知什麼毒煙，瞬間破了我們的陣……他們不僅搶了糧，還把大小姐也擄上山了！”
“混賬！”張飛怒吼著就要驅馬踏火追擊。
“三弟，且慢！”
關羽突然一伸手，攔住了張飛。他那雙總是半開半合的丹鳳眼中，破天荒地爆射出淩厲的殺機。
隻見那熊熊燃燒的糧車屏障前，赫然插著一根兩人高的大木樁。
木樁上，掛著糜貞車廂上扯下來的一塊上好白綢。
白綢上，用木炭寫著兩行龍飛鳳舞、極盡囂張的大字：
【徐州的糧老子吃了，糜家的嬌客老子請了。】
【若想贖人，勞煩關張二位將軍，親自拉著十萬石糧食來臥牛山拜山頭！——臥牛山，楚烽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一千精騎連大氣都不敢喘。
“臥牛山……楚烽……”
關羽死死盯著那塊白綢，原本就紅的臉此刻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青龍偃月刀的刀桿被他捏得嘎吱作響，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殺氣衝天而起。
“好一個山賊！好一個楚烽！關某必斬汝首，以祭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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