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城頭,血水順著青磚縫隙直往下流。
“死戰!退後者斬!”
劉備雙手握著雙股劍,嘶啞著嗓子大喊。
他頭上的發冠早就被打掉了,披頭散髮,原本白凈的臉上沾滿黑灰和血汙。
城牆下方,黑壓壓的幷州狼騎像發瘋的野狗一樣,咬著簡易的雲梯往上爬。
沒有重型攻城器械,沒有陣型掩護。
這群北地來的精銳騎兵,硬是被逼成了步卒,用最慘烈的添油戰術消耗著小沛的守軍。
當!
關羽一記力劈華山,青龍偃月刀將一名剛爬上垛口的幷州校尉連人帶盾劈成兩半。
半截屍體砸下城牆,砸翻了一串正在攀爬的敵兵。
“大哥,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關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氣喘籲籲。
不遠處,張飛一矛捅穿三名敵軍,轉頭怒吼:“這些幷州兵瘋了!
不要命地往上填!楚烽給的那幾百把環首刀都要砍捲刃了!”
劉備看著城外漫山遍野的敵軍,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終於明白楚烽為什麼那麼痛快地放關張回小沛,還白送兵器和糧食。
楚烽早就收到了呂布敗退的情報。
那批兵器根本不是什麼臨別贈禮,而是給“免費看門狗”配發的骨頭!
“楚烽賊子!拿我劉備當擋箭牌,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劉備一劍砍翻一個敵兵,心中在滴血。
小沛隻有三千守軍,現在已經戰死了一半。
反觀城外。
幷州大陣正中央,一桿漆黑的大纛迎風招展。
大纛下,呂布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身披獸麵吞頭連環鎧,手持方天畫戟,跨坐在一匹神駿異常的赤兔馬上。
天下第一猛將的威壓,哪怕隔著一箭之地,依然讓城頭的守軍感到窒息。
但隻要仔細看,就會發現呂布的臉色鐵青,眼眶深陷。
他座下的赤兔馬正在焦躁地啃食地上沾血的枯草。
“主公,將士們餓得連拿刀的手都在抖,攻城力道大減。”
一員麵容冷峻的年輕將領策馬來到呂布身側。他手持月牙戟,正是呂布麾下頭號大將張遼。
“小沛城牆雖矮,但有關張二將死守。我們沒有攻城器械,強攻傷亡太大。”
張遼看了一眼城頭上大發神威的關羽,眉頭緊鎖。
“傷亡大也要打!”
呂布攥緊了方天畫戟,眼中滿是野獸般的凶光。
“我們在兗州被曹操斷了糧道,一路逃亡,連戰馬都殺了三千匹充饑。
不打下小沛,拿什麼去搶徐州?全軍都要餓死在這荒郊野外!”
呂布舉起畫戟,直指小沛城頭。
“文遠,你帶幷州營壓上去。告訴兄弟們,城裏有糧!先登城頭者,賞粟米十鬥,肉五斤!”
聽到“糧”和“肉”這兩個字,張遼嚥了口乾澀的唾沫。他沒有二話,調轉馬頭,準備親自帶隊衝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陣東南風吹過小沛的戰場。
風裏,夾雜著一股極其詭異的味道。
正在攀爬雲梯的幷州兵動作猛地一僵。負責掩護的弓箭手忘記了放箭。
連張遼都勒住了戰馬,鼻子用力嗅了嗅。
不是血腥味,不是硝煙味。
是肉香。
濃鬱到化不開的燉大肉香味,還混雜著白麪饅頭剛出籠的麥香。
“哪來的飯香味?”一名餓得兩眼發黑的幷州老兵丟下雲梯,像丟了魂一樣轉頭看向東南方向。
呂布也愣住了。他腹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腸鳴音。
整個戰場,數萬人同時停止了廝殺。所有人都順著風向,看向小沛城外五裡處的一座高坡。
高坡上,不知什麼時候豎起了十幾麵白旗。
白旗下方,徐州別駕糜芳帶著幾百名臥牛山商會的夥計,正熱火朝天地幹著一件事。
他們支起了五十口碩大的鐵鍋。
鍋底柴火燒得劈啪作響,鍋裡翻滾著白花花的濃湯。
幾頭剛宰殺的大肥豬被剁成大塊,連著骨頭扔進鍋裡。
旁邊幾十個巨大的蒸籠正往外冒著熱氣,裏麵全是拳頭大小的白麪饅頭。
幾百名夥計拿著長柄大勺,在鍋裡用力攪動。
香味隨著熱氣蒸騰,被大風一吹,絲毫不落地鑽進了三萬幷州狼騎的鼻腔裡。
啪嗒。
一個幷州兵手裏的戰刀掉在地上。他死死盯著高坡上的大鐵鍋,口水順著乾裂的嘴唇流了下來。
“餓……”
“我想吃肉……”
軍心,在這一刻瞬間瓦解。三萬頭餓狼的眼睛全紅了,但他們不是看著小沛,而是看著那五十口鐵鍋。
“大膽狂徒!敢在兩軍陣前動搖我軍心!”
呂布勃然大怒,舉起方天畫戟咆哮。
“張遼!帶五百騎兵過去,把那些做飯的人全砍了!把肉和饅頭搶回來!”
張遼領命,剛舉起月牙戟準備帶人衝鋒。
高坡上,糜芳爬上一輛糧車。他手裏舉著楚烽發明的那個鐵皮大喇叭,對準了幷州軍的陣營。
“呂溫侯且慢動手!我是徐州牧楚烽派來的特使!”
糜芳的聲音在戰場上空回蕩。
“楚使君知道溫侯一路勞頓,將士們腹中飢餓。特意命我在這裏支起鐵鍋,先熬些肉湯給兄弟們墊墊肚子!”
糜芳指著身後的幾十口大鐵鍋,大聲喊道。
“這五十鍋肉湯和饅頭,免費送給溫侯!算是楚使君的一點見麵禮!”
呂布勒住躁動的赤兔馬,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送飯?
他打了一輩子仗,收過金銀,收過珠寶,收過絕色美女。
但兩軍對壘,對方派人跑到戰場旁邊現場熬肉湯送飯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糜芳再次舉起喇叭。
“楚使君還說了!小沛是個窮縣,劉備窮得連自己老婆都快養不活了,城裏根本搜不出幾粒米!
溫侯就算把將士們全拚光了,打下小沛也是白費力氣!”
城頭上,劉備聽到這話,氣得眼前一黑,差點從城牆上栽下去。
“你胡說八道!我小沛有糧!”劉備扶著垛口怒吼,卻根本沒人理他。
糜芳無視了劉備,繼續對呂布喊話。
“溫侯!徐州城外,楚使君已經為您和三萬弟兄擺下了十裡粥棚!
頓頓白麪饅頭,天天有肉湯!隻要溫侯下令退兵,不去打小沛,現在就可以帶著兄弟們去徐州開飯!”
“楚使君在徐州城門前,備下薄酒,靜候溫侯大駕!”
死寂。
戰場上隻剩下鐵鍋裡湯水翻滾的聲音,以及三萬人瘋狂咽口水的聲音。
張遼轉頭看向呂布。
“主公。小沛確實窮困,打下來也解決不了大軍的糧荒。
徐州是天下糧倉,楚烽既然丟擲橄欖枝,這十裡粥棚……”
張遼沒有說下去,但他餓得發白的嘴唇已經表明瞭態度。
呂布死死盯著城頭上那個氣急敗壞的劉備。
再看看自己身邊那些連兵器都快拿不穩的幷州狼騎。
武將的尊嚴告訴他,不能吃敵人嗟來之食。
但生存的本能告訴他,不吃這頓飯,他的隊伍今天就要散夥。
“楚烽。”呂布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猛地一揮方天畫戟。
“鳴金!收兵!”
呂布大喝一聲。
“全軍調頭!目標徐州城!先去把那五十鍋肉湯分了,然後跟老子去徐州吃大戶!”
聽到這道軍令,三萬幷州狼騎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那聲音比剛才攻城時還要響亮十倍。
這群北地精銳丟下攻城器械,就像一群看見肉骨頭的野狼,瘋狂地朝著高坡上的鐵鍋衝去。
糜芳嚇得連滾帶爬地跳下糧車。
“別搶!排隊!都有!楚使君說了,徐州城外還有十裡粥棚!”糜芳被這陣仗嚇破了膽。
小沛城頭。
劉備獃獃地看著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幷州大軍,看著他們在半路上為了搶一個熱饅頭大打出手的場麵。
他贏了。小沛保住了。
但他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屈辱感。
楚烽用兩車破銅爛鐵讓他和呂布死磕。
等他們雙方都快綳不住的時候,楚烽又用幾十鍋大肉湯輕飄飄地把呂布牽走了。
在這個名叫楚烽的土匪麵前,他劉玄德的仁義、呂布的武勇,全都成了被任意玩弄的戲碼。
“大哥,幷州賊退了!”張飛提著滴血的蛇矛走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關羽眯起丹鳳眼,看著呂布大軍遠去的背影。
“三弟,他們不是退了。他們是去徐州赴宴了。”關羽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楚烽此人,兵不血刃,算絕人心。徐州落入他手,天下格局,全變了。”
……
半日後。
徐州北門外。
連綿十裡的木棚沿著官道一字排開。每個木棚下都支著幾口大鐵鍋,熱氣蒸騰。白麪饅頭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三萬幷州狼騎卸下鎧甲,丟下兵器,蹲在地上捧著大碗,狼吞虎嚥。呼嚕嚕的喝湯聲匯聚成一片奇觀。
城門正前方,搭起了一座涼亭。
楚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常服,連佩刀都沒帶。他坐在石桌旁,慢條斯理地燙著一壺濁酒。
趙雲握著亮銀槍站在十步開外,眼神死死鎖定涼亭外那個騎在赤兔馬上的高大男人。
呂布翻身下馬。
他把方天畫戟隨手扔給身後的張遼,大步走進涼亭。
一身連環鎧撞擊得嘩啦作響,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呂布沒有客氣,直接在楚烽對麵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抓起桌上的酒壺,對準嘴巴猛灌了一口。
“哈——!”呂布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盯住楚烽。
“你就是那個裹挾流民搶了徐州大印的楚烽?”呂布的聲音像打雷,“一頓飯就想收買我呂奉先。
你膽子很大。你就不怕我吃飽了,順手一戟劈了你,自己當這徐州牧?”
楚烽提起炭爐上的水壺,給呂布倒了一杯熱茶。
“呂將軍要殺我,隨時可以動手。”
楚烽指了指城外那十裡粥棚,以及正在瘋狂往嘴裏塞饅頭的幷州軍。
“但我死了。你手下這三萬兄弟,明天早上吃什麼?”
楚烽靠在石凳上,看著這位天下第一猛將。
“你的戟,能劈開城牆,能挑落名將。但你劈得出現成的糧食嗎?”
楚烽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一筆小買賣。
“呂將軍,咱們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徐州的掌櫃,你是天下的第一號打手。你的胃,現在歸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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