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的主街,死寂得像一片墳場。
沿街的商鋪大門緊閉,家家戶戶門前掛起了白帆。
冷風吹過,滿地的紙錢和落葉混雜在一起,打著旋兒飛上天空。
陶謙的死訊傳得比風還快。
楚烽走在最前麵。趙雲提槍落後半步。
關羽和張飛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他們手腕上沒戴枷鎖,手裏拿著兵器,但臉色比地上的死灰還要難看。
曹操退兵了,徐州保住了,可救下徐州的,偏偏是這個在他們眼裏上不得檯麵的土匪。
“大當家!出事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糜竺的弟弟糜芳滿頭大汗地從街角跑了出來,連頭上的髮髻都跑歪了。
“我大哥被困在刺史府裡了!”糜芳衝到楚烽麵前,大口喘著粗氣,“陶刺史剛咽氣,徐州舊將曹豹就帶著三千丹陽精兵封鎖了府衙。
他揚言要殺你給陶刺史陪葬,還要作廢我們糜家昨晚簽下的所有地契!”
楚烽腳步一頓,臉色平靜:“陶謙的兒子呢?”
“曹豹把兩位公子軟禁了,說要暫代徐州軍政大權。”
糜芳急得直跺腳,“大當家,那可是三千披甲的丹陽兵,把刺史府圍得水泄不通。我們帶進城的兩百兄弟根本不夠看啊!”
聽到這話,張飛在後麵冷笑出聲。
“姓楚的,看明白了吧。你這土匪頭子就算逼退了曹操,這徐州城的官軍照樣不認你。
你不是能算計嗎?你算算這三千丹陽兵的刀口利不利?”
楚烽回過頭,看了張飛一眼。
“張將軍,既然你是我的保安隊長,拿了我的糧,就得幹活。
一會兒到了刺史府,你和關將軍替我站個台。”
關羽鳳眼微眯,斷然拒絕:“關某的刀,隻殺賊寇,不斬保家衛國的官軍。
你想奪徐州大權,那是你和曹豹的私怨,我們兄弟絕不插手。”
“不用你們動手殺人。你們就站在我身後,當兩個大號的門神就行。”
楚烽轉回身,大步向刺史府方向走去,“子龍,帶路。”
一炷香後。
刺史府門前的小廣場上,刀槍如林,殺氣騰騰。
三千名丹陽精兵結成密集的軍陣,將硃紅色的大門死死護在身後。
台階上,曹豹身披重甲,手握戰刀,居高臨下地盯著走來的楚烽一行人。
“站住!”
曹豹刀鋒一指,厲聲斷喝,“你就是那個裹挾流民、氣死陶使君的賊首楚烽?!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今日我便砍了你的腦袋,祭奠使君在天之靈!”
趙雲上前一步,長槍斜指地麵,擋在楚烽身前。
隻要曹豹敢動,他有把握在萬軍叢中取其首級。
但楚烽拍了拍趙雲的肩膀,讓他退下。
楚烽沒有看曹豹,而是徑直走到丹陽兵的陣前。
他距離最前排長矛的矛尖,隻有不到半尺。
“你們是丹陽兵,天下少有的精銳。”楚烽目光掃過前排那些神情緊張的士兵,“陶謙生前,一個月給你們發多少軍餉?”
前排的士兵愣住了。誰也沒想到,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候,這個土匪頭子上來問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工資待遇。
曹豹勃然大怒:“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左右,給我拿下他!”
沒人動。
因為關羽和張飛就站在楚烽身後十步遠的地方。
這倆人雖然沒動手,但萬人敵的氣場擺在那裏,就像兩頭隨時會暴起的絕世凶獸。
丹陽兵在城門口見過關張的恐怖戰力,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
楚烽無視曹豹的跳腳,繼續提高音量。
“我知道,徐州財政空虛。你們的軍餉,已經拖欠三個月了。
你們家裏的米缸早就見了底,老婆孩子全在餓肚子。”
這句話像一記重鎚,砸在了在場三千士兵的心坎上。不少老兵低下頭,眼神黯淡。
“一派胡言!”曹豹慌了,“本將接管徐州後,立刻就會開倉放糧,補發軍餉!”
“你拿什麼發?”
楚烽猛地轉身,直視曹豹,聲音震動全場。
“徐州城內七成的糧倉,八成的錢莊,全部都在我楚烽名下!
糜家昨晚連夜盤庫,現在這城裏每一粒米,每一文錢,都蓋著我臥牛山的印章!”
楚烽伸手指著台階上的曹豹。
“他曹豹現在就是個窮光蛋。跟著他,你們連一碗帶糠的稀粥都喝不上。”
楚烽轉回身,麵向三千士兵,丟擲了真正的殺手鐧。
“我楚烽是個生意人,不懂什麼叫盡忠報國。
我隻知道,當兵吃糧,天經地義。誰發工資,誰就是爹。”
“現在,我給你們兩條路。”
楚烽指了指曹豹:“第一條,繼續跟著曹將軍。
大家一起餓肚子,等著曹操過幾天斷糧了,殺回徐州把你們全宰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腳下的空地。
“第二條。放下兵器,站到右邊來。以前欠的軍餉,我楚烽今天一次性補齊。
從明天開始,軍餉翻倍。一天三頓,頓頓管飽,三天吃一次肉!”
安靜。
偌大的刺史府門前,隻能聽到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
曹豹臉色慘白,揮舞著戰刀狂吼:“不許聽他的!亂軍心者斬!這是賊人的詭計!給我殺了他!”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落地聲響起。
站在最前排的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嚥了口唾沫,看都沒看曹豹一眼,默默把手裏的長矛扔在地上。
他低著頭,從佇列裡走出來,站到了楚烽指的右邊空地上。
“老子不想當餓死鬼。家裏還有老孃要養。”老兵嘟囔了一句。
這一下,如同決堤的洪水。
噹啷!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一個接一個的丹陽兵走出軍陣,走向右邊。一百人,五百人,一千人……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原本堅不可摧的三千人軍陣,土崩瓦解。
右邊的空地上站滿了人。台階前,隻剩下曹豹和十幾個死忠的親衛,孤零零地站在冷風中。
武力?忠誠?
在絕對的經濟封鎖和飯碗麪前,統統不堪一擊。
關羽和張飛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帶了一輩子兵,堅信恩威並施、將士同心才能帶出強軍。
可今天,楚烽隻用了幾句話,用了一堆糧食和銅錢的承諾,就兵不血刃地瓦解了陶謙留下的最精銳的部隊。
“這……這就反了?”張飛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的認知被按在地上摩擦。
“不是反了。是他們選擇了活下去。”關羽深吸一口氣,看向楚烽的背影,眼神徹底變了。
這個男人對人性的把控,精絕到了令人膽寒的地步。
台階上,曹豹看著叛變的手下,徹底絕望了。
“楚烽!我殺了你!”曹豹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舉起戰刀,不管不顧地朝楚烽沖了下來。
楚烽連動都沒動。
“留活口,他還有用。”楚烽淡淡說道。
嗖——
趙雲動了。白袍一閃,槍出如龍。
曹豹隻覺得眼前閃過一道銀光,手腕劇痛,戰刀脫手飛出。
緊接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台階上。
冰冷的槍尖,抵在了曹豹的咽喉上。
“綁了。”楚烽下令。
兩名山賊衝上前,用麻繩將曹豹捆了個結實。
楚烽踩著台階,一步步走到刺史府緊閉的大門前。
糜芳趕緊衝上去,用力推開沉重的大門。
大廳內。
糜竺坐在一張檀木桌旁,手邊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匣。
匣子裏,靜靜地躺著徐州刺史的印信。旁邊,堆積如山的賬本和地契幾乎把桌子佔滿了。
看到楚烽進來,糜竺站起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外麵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大當家,徐州的底子,全在這了。”糜竺指著那堆賬本,聲音裏帶著一種賭徒贏下所有籌碼的顫抖,“從今往後,徐州就是臥牛山商會的總號。”
楚烽走過去,沒有去看那枚代表權力的刺史大印,而是隨手翻開了一本糧草賬冊。
“覈算過沒有,我們的糧草夠不夠曹操那五萬大軍吃一個月?”楚烽問。
“夠。加上我們昨晚查抄的一些貪官汙吏的私倉,不僅夠曹操吃,還能保證城外五萬流民度過這個冬天。”糜竺回答。
楚烽點點頭,把賬冊扔回桌上。
“準備裝車。三天內,把糧食送到曹操大營。”
“真給曹操送糧?”糜芳在旁邊忍不住插嘴,“大當家,他現在已經退兵了。
我們有了徐州城,有了丹陽兵,死守的話,他也打不進來啊。白白送那麼多糧食給他,太虧了!”
楚烽冷眼看著糜芳。
“契約精神懂不懂?答應了平價賣糧,就得給。
曹操要是餓急了,他拚著全軍覆沒也會拉我們墊背。花點糧食買他退兵,這叫戰略性支出。”
楚烽轉頭看向趙雲。
“子龍,去接管城防。把城裏那些趁亂打劫的兵痞全部抓起來,當街砍了。現在徐州是我的資產,治安必須好。”
“諾。”趙雲領命離去。
楚烽走到刺史的主位上,轉身坐下。剛準備閉上眼盤算下一步的計劃。
“報——!”
孫尚香一陣風似的從外麵衝進大廳,紅色的皮甲上沾滿了塵土。
“老大,北門外來了一支軍隊!大概有三千人!”孫尚香語氣急促,眼神裡透著古怪。
“曹操派人繞道了?”楚烽睜開眼,眉頭微皺。
“不是曹軍。”孫尚香嚥了口唾沫,指了指站在門外廣場上的關羽和張飛。
“打著‘劉’字大旗。領頭的人穿著喪服,哭得很大聲。他說他是來給陶刺史奔喪的。”
孫尚香停頓了一下。
“那人說,陶刺史生前曾三讓徐州於他。現在陶刺史不在了,他順應天意,帶兵來接管徐州大印了。”
大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糜竺臉色大變。
楚烽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轉過頭,透過大門,看向站在台階下的關羽和張飛。
兩人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那是找到主心骨的光芒。
劉備。
這個在小沛裝死、眼看著彭城被屠、看著臥牛山和曹操拚命的“仁義皇叔”。
終於在一切塵埃落定、曹操退兵、徐州安全的時候。
下山來摘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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